他伸出手。
他的動作很輕,很柔。
他用指腹,輕輕地,拂去了霍建國照片上那層薄薄的灰塵。
那是一個再簡單不過的動作。
卻帶著一股千鈞之力,重重地砸在了賀芸的心上!
她的身體,不受控製地微微一顫。
那一瞬間,她的臉色,肉眼可見地變得煞白,血色儘褪!
她身後的幾位副局長,也都看清了那張照片,表情瞬間變得複雜無比。
一位以鑽營聞名的副局長下意識後退了半步,驚恐地看著祁同偉的背影。
而另一位頭發花白、即將退休的老警官則死死低下頭,但緊握的雙拳卻暴露了他內心壓抑的激動。
祁同偉在照片前,佇立了很久。
整個過程,他一言不發。
這無聲的沉默,比任何歇斯底裡的質問都更具壓迫感。
那沉默,像一座無形的大山,沉甸甸地壓在所有在場的綠藤警界高層的背上,壓得他們喘不過氣來。
賀芸感覺自己的後背,已經被冷汗徹底浸透,冰涼的汗水順著脊柱滑落,帶來一陣陣戰栗。
她從未覺得時間如此難熬,每一秒,都像是在油鍋裡煎熬。
終於。
祁同偉緩緩地,轉過了身。
他看向臉色慘白如紙的賀芸。
他的雙眼,平靜無波,卻冷得像西伯利亞的永凍寒流,能將人的靈魂都凍結。
他沒有問任何關於案情的話。
他沒有提“霍建國”三個字。
他甚至沒有提“高明遠”。
他隻是用一種陳述事實的平淡口吻,問了一句,一句足以讓賀芸靈魂為之顫抖的話。
“賀局長,這麵牆,不應該再有新的照片了。”
他停頓了一下,視線在賀芸和她身後那幾位表情各異的副局長的臉上一一掃過。
“你覺得呢?”
這句話,不是疑問,是審判。
賀芸張了張嘴,喉嚨裡像是被塞了一團滾燙的沙子,整個世界仿佛都隻剩下祁同偉那雙冰冷的眼睛。
將她所有的偽裝和防備,一層一層地無情剝開,露出底下那個早已腐爛、流著膿水的內核。
說完。
祁同偉不再看她一眼。
他帶著李響和淩霜,轉身,邁步,離去。
腳步聲在空曠的後院裡,發出清脆的回響,一下,一下,都像是死神的喪鐘,精準地踩在賀芸的心臟上。
直到那三個身影徹底消失在拐角處。
賀芸還保持著那個僵硬的姿態,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秋風吹過,卷起幾片枯黃的落葉,打著旋兒,落在她的腳邊。
她緊緊攥在手裡的手機,因為手心滿是冷汗,竟“啪嗒”一聲滑落在地,發出一聲刺耳的脆響。
她卻連彎腰去撿的力氣都沒有了。
綠藤的天,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