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綠藤市的風向似乎在一夜之間變了。
壓抑了兩天的官場,重新恢複了往日的“活力”。
那具在伊河新村挖出的骸骨,非但沒有成為引爆綠藤的炸藥,反而成了一出“警界高效破案”的樣板戲。
督導組下榻的破舊賓館,與外界的“喜慶”氛圍格格不入。
賀芸來了。
她換上了一身嶄新的警服,熨燙得筆直的線條仿佛給了她無窮的勇氣。
她親自來到這裡,正式向省督導組遞交那份凝聚了無數人“心血”的《關於麥自立被殺一案的結案報告》。
她的姿態放得很低,臉上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疲憊和欣慰,言辭懇切。
“祁組長,幸不辱命。經過我們市局同誌們兩天兩夜的奮戰,積壓十四年的懸案終於告破。這是結案報告,請您審閱。我們建議,儘快召開結案會議,也好給死者家屬和社會一個交代。”
她雙手遞上報告,仿佛那是什麼榮耀的功勳章。
房間裡,祁同偉正慢條斯理地泡著一壺茶葉。
他抬起眼,目光平靜地落在賀芸身上,那眼神仿佛能穿透她筆挺的警服,看到她靈魂深處的顫抖。
他伸出手,接過了那份厚厚的報告。
他甚至沒有翻開。
他的指尖,在報告那層硬殼封麵上,輕輕地、有節奏地敲擊著。
“叩…叩…叩…”
那清脆的聲響,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與賀芸狂亂的心跳重合在一起。
賀芸感覺自己的呼吸都停滯了,她強迫自己擠出一個僵硬的微笑,額頭卻已經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終於,敲擊聲停下。
祁同偉笑了,那笑容春風和煦,卻不帶一絲溫度。
“好啊。賀局長和同誌們辛苦了。這麼快就破了積壓十四年的懸案,的確是大功一件。是該開個會,好好表彰一下所有有功之臣。”
他的態度,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賀芸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錯愕,但更多的是一種劫後餘生的狂喜。他……他竟然同意了?
“那……會議時間?”賀芸試探著問。
“就定在明天上午吧。”
祁同偉隨口說道,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得到肯定的答複,賀芸如蒙大赦,匆匆告辭離去。
她離開的背影,甚至帶上了一絲雀躍的輕快。
房門關上。
“頭兒!!”
李響再也忍不住,像一頭被困在籠子裡的猛虎,猛地從角落裡站起。
急得在房間裡來回踱步,每一步都仿佛要將這破舊的地板踩穿。
“您怎麼就答應了?!這會一開,就等於我們督導組公開認可了他們的調查結果!”
“這案子就成了鐵案,到時候再想翻案,比登天還難!他們這是把屎盆子往我們頭上扣,我們還主動接過來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