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偉沒有理會他的暴躁,依舊氣定神閒地擺弄著茶具,將滾燙的茶水衝入杯中,茶葉在水中翻滾、舒展。
“響子,釣過魚嗎?”他忽然問。
李響一愣,停下腳步:“在老家釣過。”
“那你說,是感覺到魚咬鉤就立刻提竿,還是等魚把整個餌料都吞進肚子裡,鉤子深深刺進它的喉嚨裡再提竿,哪個更穩妥?”
祁同偉將一杯澄黃的茶水推到李響麵前,茶香嫋嫋。
李響看著那杯中沉浮的茶葉,心中的滔天怒火仿佛被這股茶香瞬間撫平。他明白了。
祁同偉端起自己的茶杯,吹了吹熱氣,眼神幽深地望向窗外那座黑色的長藤大樓。
“你以為高明遠這出戲是演給誰看的?是演給我看,也是演給整個綠藤所有搖擺不定的人看。他要用一場天衣無縫的勝利,來宣告他在綠藤隻手遮天的絕對統治力。”
“我就讓他演。”祁同偉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我要讓他站在戲台的最中央,燈光打得最亮,讓他演到最高潮,讓所有人都為他鼓掌叫好……”
“然後,我再親手,把他的戲台子,一腳踹翻!”
另一邊,淩霜的指尖在鍵盤上飛舞,屏幕上瀑布般的數據流已經滾動了超過十個小時。
她在浩如煙海的、十四年前的互聯網數據殘骸中,尋找著一絲微弱的信號。
突然,她的所有動作都停住了。
屏幕上,一個音頻修複軟件的進度條,在無數次失敗後,終於掙紮著走到了100%。
一行綠色的提示符彈出:【FileReCOverySUCCeSSfUl】(文件恢複成功)。
她從一堆被反複覆蓋、嚴重損壞的手機存儲卡碎片中,成功提取出了一段隻有十幾秒的、被命名為“最後證據”的音頻。
淩霜戴上耳機,按下了播放鍵。
聽完的瞬間,她那張萬年冰封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劇烈的波動。
她握著鼠標的手,不受控製地收緊,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甚至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鏡片後的雙眸,閃爍著震驚與駭然的光芒。
她緩緩摘下耳機,走到祁同偉身邊,動作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僵硬。
她將一個通體漆黑、沒有任何標識、卻在接口處閃爍著幽藍色微光的特製U盤,輕輕放在了桌上。
“你要的東西,恢複了。”
她的聲音,一如既往的言簡意賅,卻帶上了一絲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音。
“很清晰。”
那個U盤靜靜地躺在桌上,裡麵存儲的,是能將高明遠那完美無瑕的偽裝,瞬間撕成碎片的“亡者之聲”——十四年前,麥自立在被殺害前,留下的最後一段錄音!
祁同偉拿起U盤,在指尖優雅地轉了一圈,那幽藍色的微光在他指間劃出一道死亡的弧線。
他站起身,走到李響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了,餌料已經備好,魚兒也馬上要登台表演了。”
他的聲音平靜而冷酷,仿佛在宣布一個既定的事實。
“通知賀局長,明天的結案會,我們督導組全體準時參加。”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絲殘忍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