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對祁同偉這句輕飄飄卻又重逾千鈞的問話,會議室裡無人敢接。
針落可聞。
時間仿佛被無限拉長,每一秒都像是在油鍋裡煎熬。
空氣中那股混合著香煙、茶葉和虛偽古龍水的味道,此刻變得無比惡心,鑽進每個人的鼻腔,刺激著他們脆弱的神經。
坐在祁同偉身後的李響,看著這群剛才還人五人六、準備開慶功宴的家夥,現在一個個噤若寒蟬,心裡簡直爽開了花。
他強忍著才沒笑出聲,隻是在心裡給自家頭兒豎了個大拇指:牛!殺人誅心,還得是您呐!
市長那張笑成菊花的老臉,此刻已經有些僵硬,臉上的肌肉不受控製地抽搐著。
他感覺自己不是坐在市局的會議室裡,而是坐在了省紀委的談話室。
他乾笑兩聲,試圖打破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嗬嗬,祁組長,這個……市局的同誌們也是儘力了。”
他一邊說,一邊從口袋裡掏出手帕,擦了擦額角根本不存在的汗。
這個動作顯得如此刻意,反而暴露了他內心的驚濤駭浪。
“畢竟案子過去這麼多年,能查到這個地步,鎖定真凶,實屬不易,實屬不易啊。”
“是啊,很不容易。”
祁同偉竟然點點頭,表示了讚同。
那雲淡風輕的態度,仿佛真的認可了他們的“功績”。
呼……
會議室裡響起了一片極輕微的、如釋重負的吐氣聲。市長和賀芸都同時鬆了一口氣,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
賀芸甚至感覺自己後背被冷汗浸濕的警服襯衫,都不那麼冰冷刺骨了。
成了?他就這麼認了?
然而,這口氣還沒鬆到底,祁同偉的話鋒陡然一轉,冰冷如刀。
他看向身旁一直沉默不語,如同優雅殺戮機器般的淩霜。
“不過,在為各位功臣慶功之前,我這裡也有一點‘微不足道’的發現。我想,或許能讓這份結案報告,變得更‘完美’一些。”
“微不足道”?“完美”?
這兩個詞從祁同偉嘴裡說出來,讓剛剛放鬆下來的眾人,心又一次提到了嗓子眼。
他們驚疑不定地看著這個年輕人,完全猜不透他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淩霜站起身。
她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麵無表情地從隨身攜帶的公文包裡,取出一台通體漆黑、閃爍著幽藍色微光的特製筆記本電腦。
她走到會議室前方,在眾人詫異的注視下,熟練地將一根數據線連接到會議室的投影係統上。
連接線插入接口時,發出了一聲清脆的“哢噠”聲。
這聲響,在死寂的會場裡顯得格外突兀。
祁同偉站起身,緩步走到幕布旁,他拿起一支激光筆,輕輕敲打著掌心。
他拿起桌上的話筒,動作不疾不徐。
“十四年前,手機還不是很智能。”
祁同偉的開場白,讓在場的官員們麵麵相覷,完全跟不上這位欽差大人的思路。
市長臉上的笑容有些掛不住了,他隻能乾巴巴地附和。
“是,是啊,那時候的手機,功能是少一點,我記得還是諾基亞的天下。”
“但是,”祁同偉的語氣依舊平淡,目光卻精準地落在了賀芸的臉上,那眼神仿佛能洞穿她的靈魂。
“有些品牌的手機,已經有了錄音功能。而失蹤的麥自立同誌,生前恰好就是一位很有證據意識的好同誌。”
這句話,像一根無形的鋼針,瞬間刺進了賀芸的耳膜。
她的身體,幾不可查地顫抖了一下。
端著水杯的手,不受控製地緊了緊,水杯的邊緣甚至硌得她指骨生疼。
一種滅頂的恐慌,從她的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祁同偉沒有再多說一個字廢話。
他隻是轉過頭,對一直站在投影儀旁的淩霜,輕輕點了下頭。
淩霜會意,麵無表情地在她的筆記本電腦上,按下了播放鍵。
“滋……滋啦……”
一陣不算強烈,卻異常刺耳的電流雜音,通過會場音響係統,瞬間灌滿了會議室的每一個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