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男人徑直走到祁同偉麵前,微微頷首:“祁組長,路上有點堵車,讓你久等了。”
“王老師,辛苦了。”祁同偉終於轉過身,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微笑。
“裡麵的‘學生’,有點頑固,要麻煩您給他好好上一課了。”
“嗬嗬,教書育人嘛,我的本職工作。”
被稱作王老師的男人笑了笑,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
他沒有再多說,直接推開了審訊室的門,走了進去。
審訊室裡的老刑警看到有人進來,剛想開口,卻被王誌一個溫和的手勢製止了。
“幾位同誌辛苦了,接下來交給我吧。”
老刑警們麵麵相覷,但看到門外祁同偉點頭示意,也隻能帶著一肚子疑問退了出來。
審訊室內,隻剩下了王誌和閉目養神的高明遠。
高明遠終於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審視著眼前這個陌生人。
這個男人身上有三個地方引起了他的注意。
第一,是手腕上那塊至少有三十年曆史的舊款上海牌手表,表盤已經微微泛黃,卻擦拭得一塵不染。
第二,是中山裝最上麵那顆扣得一絲不苟的風紀扣。
在今天這個時代,顯得有些格格不入,代表著一種固執的堅持。
第三,是那雙藏在金絲鏡片後麵的眼睛,平靜,溫和,卻又好像能洞察人心最深處的秘密,讓人無所遁形。
高明遠心中冷笑。
又換了個花樣?想玩心理戰?
他倒要看看,這個看起來像教書先生的家夥,能有什麼本事。
王誌沒有坐到審訊椅上,反而拉了把椅子,在高明遠對麵坐下,兩人之間隻隔著一張冰冷的鐵桌。
他從公文包裡拿出一個保溫杯,擰開蓋子,喝了一口熱茶,發出一聲舒服的歎息。
“高總,初次見麵,彆緊張,我們聊聊。”
王誌開口了,聲音溫潤,語調平緩,像是老朋友間的閒聊。
高明遠哼了一聲,重新閉上了眼睛,擺出一副懶得理你的架勢。
王誌也不在意,自顧自地開了口。
但他聊的,卻不是案子。
“綠藤這個地方,人傑地靈啊。我年輕的時候來過一次,那時候的伊河路,兩邊還都是梧桐樹,夏天走在下麵,涼快得很。”
“聽說高總您不是本地人,是白手起家,從一個小小的建築包工頭,做到了今天長藤資本的董事長,一手締造了綠藤的商業神話。了不起,實在是了不起啊。”
“我研究過您的發家史,您對市場的判斷,對人心的把握,都堪稱教科書級彆。”
“尤其是您當年拿下鳳凰山那塊地的時候,所有人都覺得您瘋了,結果呢?現在那裡是綠藤最貴的彆墅區。這份魄力,我佩服。”
王誌不緊不慢地說著,高明遠從最初的警惕,到中途的不屑,再到後來的煩躁。
他發現自己引以為傲的心理防線,正在被對方用一種“溫水煮青蛙”的方式慢慢瓦解。
這些話看似吹捧,卻句句都在剝離他現在的“階下囚”身份,將他拉回到那個叱吒風雲的“高總”角色裡——這讓他更加無法容忍眼下的處境。
祁同偉在監控室裡,看著高明遠雖然閉著眼,但微微顫抖的眼皮,嘴角露出一絲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