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明遠眼中殘存的最後一絲理智,驟然化為了一抹梟雄末路的狠厲與瘋狂。
“我把他們都供出來,我有什麼好處?”
王誌微笑著,那笑容像一張完美的麵具,隔絕了所有真實的情緒,隻剩下冰冷的算計。
他緩緩從中山裝的上衣口袋裡,拿出了一支看起來很普通的黑色鋼筆。
他將鋼筆輕輕地,如同放置一枚棋子般,放在了那份文件之上,然後緩緩推向高明遠。
“好處就是,你的兒子高赫。”
“他可以從一個法律意義上的‘死刑犯’,變成一個‘有期徒刑’的普通罪犯。”
“我們會向法庭提出建議,考慮到他有一位對國家有重大立功表現的父親。”
“當然,這一切的前提是……”
王誌的目光落在鋼筆上,語氣輕描淡寫,卻重如泰山。
“你足夠‘坦白’。”
這是一場赤裸裸的交易。
更是一道殘忍至極的選擇題。
是拉著自己那張早已腐爛不堪的網,和自己的兒子一起墜入萬劫不複的深淵。
還是犧牲掉那些早已準備好隨時背叛自己的“棋子”,保全自己在這世上唯一的血脈。
高明遠陷入了劇烈的天人交戰。
他猛地閉上了雙眼,胸膛劇烈地起伏著。
他的腦海裡,一瞬間閃過無數張臉。
那些曾經在酒桌上和他推杯換盞、稱兄道弟的臉。
那些在他麵前卑躬屈膝、信誓旦旦的臉。
那些在他給予的權錢利益下,扭曲變形、貪婪無比的臉。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一旦倒台,這些人隻會第一個衝上來,像食腐的禿鷲一樣撕咬他的屍體。
他們會把他推出去當替死鬼,然後撇清所有關係,瓜分他的產業。
朋友?
在他的世界裡,從來隻有利益,沒有朋友。
最終,高明遠猛地睜開了眼睛。
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所有的掙紮、不甘、憤怒全都消失不見,隻剩下一種冰冷到極致的決絕。
他伸出那隻因為恐懼和憤怒而劇烈顫抖的手,拿起了那支筆。
“我寫。”
他的嗓音乾澀得如同砂紙在生鏽的鐵皮上摩擦。
“但在我寫之前,我要見祁同偉。”
“我要親耳聽到他的承諾。”
他死死地盯著麵前那塊冰冷的單向玻璃,他清楚,這場遊戲的真正玩家,從來不是眼前這個溫文爾雅的教書先生。
而是那個從始至終,都隱藏在幕後,操控著一切的年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