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東省公安廳,常務副廳長辦公室。
這間剛剛被徹底“淨化”過的辦公室,空氣裡還殘留著一絲消毒液的冷冽味道。
祁同偉修長的手指,在寬大的紅木桌麵上輕輕敲擊著,發出沉悶而富有節奏的聲響。
嗒。
嗒。
嗒。
他的目光,落在麵前那幅巨大的漢東省地圖上,視線如鷹隼般銳利,最終,死死定格在“呂州”那兩個字上。
指尖的溫度,仿佛要將那兩個字背後,所有盤根錯節、沉屙遍地的罪惡與黑暗,都徹底烙穿、焚儘。
他輕輕閉眼,再睜開時,隻剩下無儘的冰寒。
辦公室的門被無聲地推開了。
李響如一柄悄然出鞘的利刃,邁著沉穩的步伐走了進來。
他身上穿著嶄新的警服,肩上扛著的一麥二星高級警監警銜,在燈光下閃耀著冰冷的光澤。
與他手腕上那塊在京海槍戰中留下猙獰劃痕的舊手表,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無論警銜如何變化,他那永遠挺直如標槍般的脊梁,從未有過半分彎曲。
“報告祁廳!”
李響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字字清晰,充滿了金屬質感。
“已經到了!‘鳳凰資本’的儘職調查團隊,昨天下午就已經全部進駐呂州。”
“今天一早,他們兵分四路,以投資考察的名義,分彆去了呂州的國土資源局、環境保護局、銀監會地方辦事處和工商管理局。”
祁同偉微微頷首,對這個效率表示滿意。
他從抽屜裡,拿出一份剛剛擬定好的行程安排表,動作平穩地推到李響麵前。
“下周,我要去呂州‘視察’掃黑工作。”
他的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命令感。
李響立刻上前一步,雙手接過那份薄薄的行程表。
他的目光隻在上麵掃了一眼,瞳孔便猛地一縮。
行程表上,第一站赫然是呂州。
但緊隨其後的,是林城、雲州、漢陽……一連串的名字,幾乎囊括了漢東省內所有重要的地級市。
他瞬間明白了。
老板這哪裡是去呂州視察?
這是要以雷霆萬鈞之勢,巡視整個漢東!
李響隻覺得一股電流從脊椎竄上大腦,讓他頭皮陣陣發麻。他緊緊捏著那份薄如蟬翼卻重如泰山的行程表,指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明白了,老板的棋局,已經開始了。
呂州,隻是這盤驚天大棋上,第一顆要被獻祭的棋子。
而自己,必須是老板手中最鋒利的那把刀,為他斬斷一切擋在路上的障礙!
祁同偉站起身,緩步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他俯瞰著下方省廳大院裡,那些來來往往的警車和穿著製服的人員。
空氣中仿佛彌漫著一股陳舊的、屬於官僚體係的沉悶氣息。
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一張由人情、資曆、利益和潛規則交織而成的無形大網。
如同一塊巨大的灰色幕布,死死籠罩在整個漢東公安係統的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