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頭望向莊園那扇厚重、雕刻著複雜部落圖騰的鐵藝大門,眼神複雜,隨後,她帶著幾名神情警惕的貼身安保人員,穿過大門,走進了燈火通明、綠樹成蔭的花園。
由於事先已經預約,法蒂瑪很順利地通過了層層守衛,在彆墅仆人的引導下,來到了阿裡長老那間聞名遐邇的“書房”。
稱之為書房,實在有些名不副實。
房間裡幾乎看不到一本書籍的影子,取而代之的是琳琅滿目、掛滿牆壁的各式槍支武器——從老舊的李恩菲爾德步槍到最新的AK12突擊步槍,從寒光閃閃的阿拉伯彎刀到造型猙獰的非洲部落戰斧和弓弩。
房間的角落和空處,則擺放著各種野獸的標本和攤開的皮毛:威猛的獅子、矯健的獵豹、彎曲的羚羊角,甚至還有一條完整的、鱗片泛著冷光的巨蟒骨骼,整個空間彌漫著硝煙、皮革和防腐劑混合的奇特氣味,充滿了原始、狂野與力量的氣息。
阿裡長老並沒有坐在書桌後,而是背對著門口,坐在一張鋪著完整豹皮的高背椅上,正悠然自得地欣賞著牆上那一排排象征著他勇武和狩獵戰績的“戰利品”。
此刻的他,穿著一件象征地位和力量的虎皮縫製的傳統長袍,頭上插著幾根色彩斑斕的野雞翎毛,脖子上掛著一顆碩大、經過打磨的虎牙,整個人仿佛剛從某個古老的部落儀式中走出來。
法蒂瑪獨自走進書房,目光掃過阿裡這身極具表演色彩的裝扮,又瞥了一眼窗外修剪整齊、帶有明顯歐式風格的莊園景觀,內心深處不由得湧起一種強烈的荒謬和矛盾感。
若真心向往山野遊牧、與自然搏鬥的生活,又何必將自己禁錮在這城市中心的豪華牢籠裡?這種刻意的展示,在她看來,不過是一種可笑的身份焦慮和權力表演。
“阿裡長老,”法蒂瑪沒有任何寒暄,直接切入主題,聲音清晰而冷靜,“聽說,你們正在策劃對埃爾馬安半島強行用兵?”她走到阿裡身旁不遠處停下,目光平靜地看著他布滿皺紋的側臉。
她此行,就是為了這件事而來,試圖做最後一次努力,勸阻這位固執的老人。
畢竟,傳統派的力量,無論多麼不合時宜,也依然是邦特蘭州內部力量的一部分。
“州長大人的耳朵,真是靈敏得很啊。”阿裡長老頭也不回,聲音帶著一絲沙啞和嘲弄,目光依舊流連在那些野獸皮毛上,仿佛那才是他最珍貴的寶藏。
“你們調動兵力、串聯部落的動靜那麼大,我想不知道都難。”法蒂瑪的神情變得更加嚴肅,她上前一步,語氣加重,“阿裡長老,埃爾馬安半島,不能動!我現在非常嚴肅,也非常認真地告誡你。甚至,你可以將我的話,理解為來自州長辦公室的正式警告!”
阿裡長老從鼻子裡發出一聲冷哼,帶著不屑的笑意,“法蒂瑪,你看看這屋子裡的獅子,看看這些羚羊角,還有這蛇骨。”他抬起乾瘦的手指,劃過空氣,“如果邦特蘭州隻有我們自己人,沒有那些貪婪的外來者,我們本可以一直這樣,自由自在,按照祖先的方式,瀟灑快活地生活下去。”
他的聲音逐漸拔高,帶著壓抑的憤怒:“可是,你!引入了外人!我們的傳統,我們的生活,即將被徹底破壞!上一次,關於天然氣的融資開發方案,你用了些見不得光的下流手段,收買、脅迫了軍隊裡的某些軟骨頭,迫使那個引狼入室的方案強行通過!這件事,我忍了!”
他猛地轉過頭,渾濁但銳利的眼睛死死盯住法蒂瑪,眼中燃燒著怒火:“但是,我絕對不能忍受!一支外來、陌生、全副武裝的軍事力量,長期盤踞在我們的土地上,在我們的心臟旁邊!這絕不僅僅是引狼入室那麼簡單,這是在自我毀滅!是在出賣邦特蘭的靈魂!”
他用手指重重地敲打著椅子扶手,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我!隻要我還活著!就決不允許你這個叛徒得逞!你是邦特蘭的罪人!是整個索馬裡的罪人!”
麵對阿裡激烈的指責和充滿敵意的目光,法蒂瑪臉上依舊沒有什麼表情,她雙手負在身後,開始在阿裡長老身後緩緩踱步,語氣平靜得近乎冷酷:
“其實,阿裡長老,我非常能夠理解您的想法和擔憂。如果不是迫於現實環境,我,法蒂瑪,同樣不希望在我們世代居住的土地上,出現任何不受控製的外來武裝力量。”
她停下腳步,目光似乎穿透了牆壁,望向遠方:“可我們必須麵對現實!我們邦特蘭,乃至整個索馬裡的實際情況,根本不允許我們沉浸在理想的幻夢裡。我們現在最需要的,是和平!是穩定!隻有擁有了和平穩定的環境,我們才能去談發展經濟,建設工業,改善民生!戰爭一旦打響,就會有人死去,失去寶貴的勞動力,家庭破碎,社會動蕩。到那個時候,我們還能談什麼發展?恐怕連自身能否在這片混亂的土地上存活下去,都將成為一個嚴峻的問題!”
她轉過身,正視著阿裡,語氣帶著一絲懇切,但更多的是不容置疑的理性:“您必須清楚地認識到,索馬裡不止我們邦特蘭一個州!我們的四麵八方,都是虎視眈眈的敵人和競爭者!隻要我們內部一亂,實力一弱,他們就會像鬣狗一樣撲上來,將我們撕碎、吞掉!”
“阿裡長老,尊敬的阿裡長老,請您務必放棄這個危險的戰爭想法!請您相信我,等到我們通過合作發展,財政逐漸富裕起來,我向你保證,我會優先組建一支真正強大、現代化的邦特蘭軍隊!到了那個時候,我們才有足夠的底氣和實力,去談論領土的完整,才有能力將任何不受歡迎的外來力量請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