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名通訊參謀被將軍狂怒的氣勢懾得渾身一顫,立刻撲到各自的終端前,手指因緊張而略顯僵硬地在鍵盤上飛速敲擊,切換著不同的頻率和加密信道,一遍又一遍地呼叫:
“台風編隊,這裡是基地鷹巢,收到請回答!”
“閃電編隊,鷹巢呼叫,報告狀態!”
“任何單位,這裡是吉布提指揮中心,聽到請回複!”
揚聲器裡傳來的,隻有宇宙背景噪音那恒久不變的、空洞的“沙沙”聲,偶爾夾雜著一些無法辨識的遙遠電離層擾動雜音。
沒有應答,沒有求救信號,沒有哪怕一聲短促的確認音。
每一次呼叫後的死寂,都像是一把冰冷的銼刀,在磨損著指揮中心內所有人最後的僥幸心理。
死一般的寂靜重新籠罩了指揮中心,甚至比之前聽到海軍噩耗時更加沉重,更加令人窒息,空氣中仿佛充滿了無形的鉛塊,壓得人喘不過氣。
隻有那些依舊固執閃爍的紅色警報框和持續不斷的、單調的合成語音警告,在提醒著人們這殘酷現實的真實性。
霍克準將的眼睛布滿血絲,死死地盯著屏幕上那十五個灰色的光點,仿佛要將它們重新點燃,他的腮幫子因為緊咬牙關而高高鼓起,後槽牙摩擦的聲音幾乎微不可聞,但那股幾乎要擇人而噬的暴怒與挫敗感,卻讓周圍的人都下意識地避開了他的視線。
奇恥大辱!
繼皇家海軍兩艘主力驅逐艦一俘一逃之後,皇家空軍最驕傲的矛尖,竟然也在一個照麵之下折戟沉沙!
“對方…對方到底出動了什麼怪物?”第3傘兵營營長布萊克索恩少校失神地喃喃自語,打破了這令人難堪的沉默,他的聲音乾澀,“那可是十二架台風,三架閃電!就算是遭遇同等數量的第五代機,也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連一點像樣的交戰信息都沒傳回來就…”
他的疑問也代表了所有人的困惑,5C傭兵團,一個雇傭兵組織,究竟從哪裡獲得、又裝備了何種恐怖的空中力量,能夠如此乾淨利落地吞噬掉一支由頂尖四代半和五代機構成的強大機群?
“空戰過程!”霍克準將猛地從屏幕前轉過身,赤紅的眼睛掃視著控製台後的軍官們,聲音嘶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我要知道空戰是怎麼發生的!他們遭遇了什麼!哪怕是最後一秒的數據,我也要看到!立刻把數據鏈最後傳回的信息全部調出來,分析,一幀一幀地給我分析!”
一名反應較快的少校參謀立刻將一台連接到戰術數據後台的軍用加固筆記本電腦捧到霍克準將麵前,屏幕已經亮起,顯示著複雜的飛行參數和通信日誌界麵。
“將軍,這是從機群起飛到所有信號消失期間,通過數據鏈斷續傳回的綜合信息流。因為…因為執行的是靜默接敵任務,大部分主動傳感器數據在進入預定區域後上傳很少,主要是基本的航向、高度、速度和最後的…”
霍克準將幾乎是搶過電腦,雙手捧著,指尖因為用力而發白,眼睛死死盯住那不斷滾動的數據流和簡短的狀態信息。
然而,正如參謀所說,有用的信息少得可憐。
日誌顯示,機群在飛行了約數百公裡後,按照預案進入了無線電和主動雷達靜默狀態,依靠數據鏈進行低可截獲率的戰術協同。
靜默狀態解除的時間點,與信號消失的時間點幾乎重合,而在靜默解除後瞬間湧入的數據碎片中,隻有寥寥幾條觸目驚心的警報:
【警告:多波段火控雷達照射!】
【警告:超高速來襲物!速度估算…誤差範圍內…4馬赫!】
【自動對抗措施啟動…無效…】
緊接著,便是所有數據流的終結。
“4馬赫…的空空導彈?”霍克準將抬起頭,眼中的血絲似乎更重了,他像是抓住了一根細微的稻草,又像是看到了更可怕的夢魘。
他猛地將電腦塞回給那名少校參謀,用儘全身力氣吼道:“查!立刻給我查!現役的,哪怕是正在測試的,世界上有哪一款空空導彈的衝刺速度能達到4馬赫!我要知道它的型號、可能的載機、射程、製導方式!我給你十分鐘,不,八分鐘!查不出來,你立刻給我脫下這身軍裝,滾出這裡!”
“是!將軍!”那名參謀臉都白了,抱著如同烙鐵般的筆記本電腦,轉身衝向隔壁的情報分析室,腳步都有些踉蹌。
然而,就在這名參謀的身影消失在門後的刹那,一聲清脆響亮的“啪!”聲,驟然在寂靜的指揮中心內炸響。
所有人都嚇了一跳,循聲望去,隻見霍克準將站在原地,左邊的臉頰上迅速浮現出一個清晰的掌印,他正緩緩放下剛剛扇了自己一記耳光的右手。
“將軍!您這是…?”墨西亞營營長裡德少校驚愕地張大了嘴。
霍克準將沒有理會臉頰的刺痛和逐漸升騰的火辣感,他的眼神裡充滿了極度懊悔和自我憎惡,臉色從之前的蒼白迅速漲成了難看的豬肝色。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帶著一種近乎痛苦的清晰,對著指揮中心內所有能聽到他說話的人,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大意了…我犯了一個愚蠢至極、不可饒恕的錯誤!”
他的目光掃過屏幕上那些灰色的光點,仿佛在凝視自己親手埋葬的部下。
“第一錯…我派遣戰機升空,最初的目的是為了給地麵部隊和低空直升機部隊行動清掃空域,建立安全的空域,潛意識裡認為對方空中力量薄弱,不值一提,根本沒有預想到會爆發大規模空戰。”
“所以,為了‘節省資源’、‘避免過度刺激’,我沒有按規程同步起飛電子偵察機和預警機,放棄了遠距離、大縱深的空情信息獲取能力。”
“第二錯…當勇敢號告知我5C傭兵團升空了戰機,空戰可能性激增時,我依然被盲目的自信和傲慢蒙蔽了判斷,我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