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越說越氣，仿佛霍克就站在他麵前。“我們明明在紙麵上占據絕對優勢！海陸空三軍齊全，技術裝備領先！可偏偏打成了這副鬼樣子！什麼狗屁軍事世家，什麼貴族爵士頭銜，在愚蠢麵前一文不值！”
“換掉他！立刻！馬上！我不想再讓這個傲慢的蠢貨多指揮一秒鐘，再浪費我們士兵的勇氣和國家的資源了！”
聽到“臨陣換將”這四個字，安德魯心中一凜，知道這是最危險的時刻，他強迫自己鎮定下來，抬起頭，雖然臉色依舊蒼白，但語氣變得堅決而懇切：
“先生，請您冷靜！臨陣換將，是兵家大忌啊！霍克將軍確實犯了輕敵的錯誤，這一點無可辯駁。但是，根據前線最新報告，他在慘敗之後，已經意識到了自己的錯誤，並且…並且極度自責。我聽說，他在指揮中心，當眾…自扇了兩個耳光。”
“自扇耳光？”沃克斯首相像是聽到了什麼荒誕的笑話，發出一聲尖銳的冷哼，“兩個耳光？安德魯，兩個耳光能讓時光倒流嗎？能讓被擊落的戰機重新升空，能讓被俘的軍艦回到港口嗎？他想用這種方式來表現悔過、來推卸責任嗎？世界上哪有這麼便宜的事情！失敗的責任，必須有人承擔！”
安德魯深吸一口氣，他知道必須拿出更有力的說辭，他上前半步，聲音變得更加沉穩，甚至帶上了一絲曆史般的厚重感：“先生，請恕我直言。偉大的拿破侖·波拿巴曾經說過，‘沒有常勝的將軍，但優秀的將軍會在失敗後學習，並最終贏得勝利。’”
“霍克將軍或許不是完美的，他犯了錯，付出了慘重的代價。但正因如此，此刻的他，恐怕比任何人都更清醒、更深刻地認識到對手的危險和戰爭的殘酷。他會將這次慘痛的教訓，刻進骨髓裡。請給他一次機會，一次糾正錯誤、挽回榮譽的機會！”
“我相信，也懇請您相信，他會從灰燼中汲取力量，最終帶領大不列顛的勇士們，贏得這場必須贏得的勝利！”
“拿破侖…”沃克斯首相喃喃重複這個名字，像是被觸動了某個開關。他臉上的暴怒之色稍微緩和了一些，緊握的拳頭也緩緩鬆開。
他確實讀過這句話，甚至在他自己政治生涯早期遭遇挫敗時，也曾用這句話來激勵自己。
一個能夠從失敗中學習的將領，或許比一個從未失敗過的將領更可靠，尤其是在麵對如此詭異難測的敵人時。
辦公室內令人窒息的沉默持續了將近一分鐘，沃克斯轉過身，緩緩走回他的高背椅，有些疲憊地坐了下來。
他拉開抽屜，取出一支香煙，點燃，深深地吸了一口，嫋嫋青煙暫時模糊了他緊鎖的眉頭。
“霍克…到底給了你們國防部什麼好處？”他吐出一口煙，目光銳利地射向安德魯，語氣緩和了些，但依舊帶著審視和試探，“讓你們這麼不遺餘力地保他？”
安德魯心中一鬆，知道最危險的關口可能過去了。他挺直腰板，表情嚴肅而真誠：“先生，我以我的名譽和職務擔保，霍克將軍沒有給國防部任何人任何私人好處。我們支持他，僅僅基於專業的軍事評估。”
“在現有的準將級指揮官中，霍克是少數真正在基層特種部隊、複雜地形作戰以及反恐行動中有過長期實戰指揮經驗的人。他了解非正規作戰的詭譎，隻是這次…他被先前的傲慢蒙蔽了。”
“國防部不會為他的失敗尋找任何借口，失敗就是失敗，輕敵的代價已經血淋淋地擺在麵前，但我們相信，以他的能力和此刻受到的震撼，他恰恰是最有可能從這次失敗中迅速學習、調整，並最終找到方法摧毀敵人的人。”
“我們需要的是勝利，先生，而我們認為，霍克仍然是目前最有可能帶來勝利的人選。”
聽著安德魯這番既有道理又充滿擔當的話，沃克斯胸中的怒火終於消退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重的疲憊和務實的考量，他又吸了一口煙，在煙霧中沉默了片刻。
“那麼，”他彈了彈煙灰，聲音恢複了往常的冷靜，但依舊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嚴厲，“他有沒有拿出新的作戰計劃？還是說，他已經被打懵了，隻會扇自己耳光了？”
安德魯心中暗喜，知道對方已經收回了換將的想法，他立刻上前一步，語氣肯定地彙報：“先生，霍克將軍在初步檢討後，已經重新穩住了陣腳，他分析了現有條件，認為雖然海空主力暫時受挫，但戰略主動權並未完全喪失。”
“他決定，修正細節，但堅持核心方略——繼續執行封鎖與打擊的總體計劃，並更加審慎地使用空中偵察和遠程打擊力量。”
沃克斯點了點頭，將煙頭用力按熄在水晶煙灰缸裡。“告訴他，這是最後一次機會。我要看到行動，看到成果。彆再讓我失望，也彆再讓這個國家蒙羞。”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唐寧街10號辦公室最終決定的重量。
“等一下。”話音未落，沃克斯腦中靈光一閃，“空軍和海軍主力都喪失了，他還想怎麼執……”他臉色驟然陰沉下來，目光如炬地盯住安德魯，“等等…他不會是想要我給他增補艦艇和戰機吧？”
安德魯臉上閃過一絲被戳破的尷尬，他清了清嗓子，聲音不自覺地放低了一些：“呃……是的，先生，他懇請國內能夠增援戰機，以重新奪回並鞏固戰區製空權，這是後續一切行動的基礎。”
沃克斯疲憊地歎了口氣，用手指用力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一種深深的無力感混合著無奈湧上心頭。
他知道戰爭就是消耗，但沒想到消耗來得如此之快、如此慘烈。
“他要多少？”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沙啞，已經做好了聽到一個驚人數字的心理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