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映真也不算完全沒掛彩,他手上有擦傷,手臂也有淤痕,但和還爬不起來的學生們相比,算是大獲全勝。或許是運氣好,在圍毆中,他的臉沒受傷,一直都是乾乾淨淨的。
“你想乾什麼?”
“任知時,你剛剛說,打狗也要看主人的臉,是吧。”
任知時下意識想後退半步,但剛動了一點,那人已經靠近了。
任映真的臉幾乎貼近他的耳側。他的氣息淺而溫,呼吸在頸側掠過,像一把鈍刀剖開血管。
他伸出手,食指與中指並攏,指背輕輕拍了拍任知時的臉頰。
更要命的是,少年輕佻地笑了,指尖用力擦過他唇角,溫熱濕潤的觸感和鐵鏽味,是血。混著一點老式皂角味兒,他從來不用的、洗手間的洗手液原來沒那麼難聞。
跟望槿的手一點也不像,他妹妹的手軟得像雲朵,可這個人……這個人明明也生得纖細漂亮,怎麼偏偏骨頭像鋼筋、手指像砂紙?
明明長成那副樣子。
……長成什麼樣子?
“怎麼、不適應嗎?明明是你先提的‘臉’。我還是很喜歡你這張臉的,學長。”
任映真低聲笑了笑,眼神清澈又諷刺:“再一再二不再三,如果再有一次,你就彆怪我了。”
話落,他用手背最後輕輕蹭了蹭任知時的臉頰,像戲謔地告彆。
任映真從講台旁邊撿起自己的書包,跨過還躺在地上的人們,拉開門、離開了這間教室。
“……瘋子。”任知時低低地罵了一句,拭去自己嘴角殘留的觸感。
更糟糕的是,他已經意識到去招惹這個新生對自己沒什麼好處……可是不去招惹方映真的話,他似乎又有點不甘心了。
腦海裡再次浮現出妹妹委屈的臉:“哥,你說方同學為什麼這麼討厭我呢?”
他再次堅定了要給任映真一點顏色看看的決心。
【臥槽臥槽臥槽!主人公開掛了吧?!】
【不裝了是吧?這是什麼軍體拳級彆的操作】
【天哪天哪……我不行了,這場對峙是怎麼做到這麼色氣四溢又壓迫感拉滿的!】
【你敢信?剛才的動作有點……像在撩又像在羞辱】
【任知時看他的表情像是想打人又想……唔。】
【這裡禁止德國骨科】
第一輪教育的結果是因為一個人包圍了四個同學,被舉報的任映真需要在課間進行義務勞動。新生剛入學不到一周就被罰,這事兒很快就傳到了高三年級。
也傳到了方家次子方夢遠的耳朵裡,下課鈴一響,他當即丟了課本,踩著點趕去了高一教學樓。
他找到任映真的時候,對方正在一樓擰水龍頭,往拖把桶裡灌水,背影單薄挺直。實話說,現在是他孤立所有人,卻叫方夢遠硬生生看出一股小可憐的味道。
“映真!”
對方轉頭發現是他,表情竟然有點意外。
“哥?”他揚了揚眉,“你怎麼過來了?”
“我還能為什麼?”方夢遠跑向他,走到近前時聲音又低下來:“你是不是被欺負了?”
“……也不算欺負。”任映真輕輕笑了下,把拖把在水桶裡甩乾,隨手晾在水池邊:“同學間有點小摩擦不是很正常嗎,我們玩遊戲而已。”
“四個人圍你一個,說不算打?”方夢遠低頭看見他小臂處的淤青和手上已經被水泡得有點泛白的指尖,擰眉:“還疼不疼?實在不行就……”
“就轉學嗎?”任映真淡淡地打斷了他:“爸媽那邊又要怎麼說?第三類特招生不僅學費全免,還能拿到獎學金。再說了,大哥不也是這麼過來的。”
方家有三個孩子,長子陪他們度過了最困苦的一段時光,甚至是在村裡靠接生婆幫助才生下來的的。這在現代社會簡直是天方夜譚。方家夫婦也是走運,最常見的窮人乍富,得到一筆拆遷款,這才搬進城裡,生老二老三的時候才有條件進婦產科。
“而且,我又沒吃虧。”任映真給他舞了兩下拖把:“這兒的小混混戰鬥力還沒小時候跟我們搶紙殼子的流氓強呢。”
方夢遠垂下眼,盯著他弟弟握拖把杆的手。那雙手本來很漂亮,雖然指腹生著繭,但用鄰居阿婆的話來說,是看起來就像彈鋼琴的一雙手。但現在手指青紅、關節泛白,甚至指腹還破了一道小口,水一泡,像是整層皮都被揭開。
“小真,我不知道你這邊發生了什麼……”
“哥,我自己會解決的。”任映真說,看著他,表情平靜,但眼裡有光:“再苦也不會比以前苦了。我知道你想幫我,但現在還不需要你為我擋什麼,好嗎。”
“反正他們的把戲也就是圍毆,來一個我打一個,來一雙我打一雙。”任映真說著,又轉了一圈拖把杆。
“你……!”方夢遠又好氣又好笑,“你怎麼能——你少拿拖把當武器了!”
最終方夢遠沒再說什麼,隻回去了。送走他,任映真又等到另外一波不速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