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塔之外,《第二人生》有關任映真的回放錄像正大賣特賣,評論區以每秒數百條的速度刷新著。同人剪輯也是如火如荼。
屏幕外,壓抑著憤怒的、顫抖的聲音問道:“他憑什麼?”
發問者的手指死死扣著桌沿,屏幕的光映照著他扭曲的臉。他實在搞不懂,應該爛在泥裡被判刑的家夥怎麼能被奉為偶像呢?
那麼他的孩子呢?現在隻是被害人名單上的最後一行文字。
他想起第一次見到任映真的時候,男孩坐在他的孩子身邊。任映真就這樣輕易地,在最早的時候以柔軟無害的姿態靠近了滿載他愛意的另一個生命,坐在他孩子的身邊扒開一隻柑橘,遞出其中一瓣。
小孩用詢問的眼神看向他,而他抱以鼓勵。他支持他的孩子得到一段友誼,但並不知道需要交換的是真心和生命。
“哈哈。”他笑了一聲,熄滅屏幕,房間裡又是一片黑暗和死寂。他仿佛也身處黑塔的牢房之中,現在他與失去自由和未來的罪犯又有何不同?
你們全都已經受騙了,遲早會落到一樣的下場的。
……
“親愛的觀眾朋友們!”
【我們想死你了!】
“歡迎回歸《第二人生》的無儘劇場,本期又是本季人氣選手‘A07任映真’為我們出演主人公。”艾麗卡的笑容仍然甜蜜,她做誇張的表情也不顯得難看:“雖然上一期我們讓主人公在親情如山的家庭倫理劇裡小小放鬆了一下,但相信現代劇本大家應該已經——”
【看膩了!】
“所以本周,我們精心準備了一份愛意濃度爆表的劇本,涉及……前世今生的恩怨。”
“請看——【她和魔尊有個約會】!”
意識漂浮,然後再次凝聚。他是在柔軟錦被的包裹裡醒來的。房間裡有一股清苦藥香和陳舊木料的淡淡氣味。
他撐著自己坐起身,發現要做到這個動作都很艱難。低頭一看自己的手,有數條顏色不同的絲線纏繞在他的手腕上——不對。
任映真再次清醒過來。
他摸了摸身下木床,觀察房間裡的擺設,倒是古色古香。一張同料的書案臨窗擺放,案上整齊地放著文房四寶和一些零散的書卷;角落的青銅香爐裡,一縷極淡的青煙嫋嫋升起,散發著安定寧神的藥草氣。
他攤上一個病秧子身體和倒黴蛋身份。
這個“任映真”抽到的唯一一張好牌,就是他是從皇帝曾經最寵愛的妃子肚子裡爬出來的,但不幸的是,他的母親已經過世了。
“任映真”還有一個妹妹,和這位先天心脈缺損,禦醫斷言難及弱冠的兄長相比,她極像母親,不僅生得玉雪可愛,性格又天真爛漫,一出生就被抱到皇後宮裡做了記名的嫡公主,且頗得聖心眷顧。
至於他這位庶出、命短,活不過二十五的大皇子在宮裡,地位偶爾還是有些尷尬的。
任映真很快接受了現實:短差,今年已經十九了,滿打滿算最多再活五年,可以接受。
“殿下,您醒了?”
這聲音蒼老但恭敬,是服侍多年的老仆。任映真很快把他跟記憶裡的人對上號,接過福伯遞來的藥湯。
藥一直溫在暖屜裡,仍然熱氣騰騰,他低頭看著黑苦的液體,端起碗來。習慣成自然,對“任映真”來說,吃藥比吃飯還多,早成肌肉記憶了。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書案上。
案頭一切如常,隻是……
怎麼會有一本封皮花哨俗豔的書冊?顯得格格不入。
福伯帶著空碗退下,隻留下滿室寂靜和更加濃重的苦藥味道。
任映真走到書案前低頭一看:《我和魔尊有個約會》。
他回想片刻,發現記憶中並無此物。
他伸出手打算拿起書冊,就在指尖觸及封皮的刹那,它表麵那粗糙的彩繪圖樣像是活了過來,散發出一種光澤來:
「我來救你了,仙君大人!」
“什麼?”他猛地縮回手,臉上都是警惕。
「不對不對、皇子殿下,請聽我說。我本是一縷寄生在這話本子裡的殘念,隨無數癡男怨女的念想而生——」
那聲音越發急促誠懇。
書冊自行翻開,嘩嘩作響:原是一話本。那些泛著幽光的字跡刹那間投入他的腦海深處,避無可避。話本裡無數次提到他,並另一名字。
這個名字叫“沈玄璃”。
任映真的記憶裡確有其人,乃是鎮國將軍沈策華的獨女。她在這話本裡被皇帝賜婚平衡朝堂,沒有人不為之惋惜。隻是都沒想到,兩人竟然真心相愛。
任映真一擰眉,正要說話,話本又自行翻過一頁:
可是大婚前日,她竟然恢複前世記憶!原來她的夫君是那天上的仙君,要殺妻證道得以飛升!而她竟然也是神女,那一劍沒能要得了她的命。兩人回到仙界後一番癡纏,最終仍然未能正果。
重來一世,她發誓要奪回前生的一切!絕不會再重蹈覆轍!
任映真:……
話本的書頁翻動得更快了:在玄璃神女幡然醒悟後,她在大婚之夜效仿前世的夫君,一劍把自己這位包藏禍心的新郎官捅了個透心涼,自己證道飛升了。
而話本後半段則描繪她飛升後與一位在凡間與她有過糾葛,後來墮入魔道成為魔尊的修者之間開始了新一輪、更激烈也是更絕望的仙魔虐戀……
好,癡纏也隻是換了個對象罷了。仙君是殺青得乾淨利落。
見後麵沒有自己的戲份,任映真又翻回前半冊:“你想說什麼?話本妖怪?”聲音聽不出喜怒。
「我是為了幫你而來的!雖然我記不太得這故事怎麼開始了……」話本滿是被誤解的委屈:「我才不是妖怪!你天命注定,活不過二十五歲,你這破敗凡體,尋常丹藥靈草根本無力回天,唯有先下手為強,殺妻證道才能回歸仙途!」
【?真人助演嗎,這屆的真人助演已經連人形都沒有了嗎】
【開局在新手村撿到BOSS攻略,這怎麼打】
任映真臉上露出點沉吟來。
話本妖怪以為他動心,催促道:「先下手為強才是要緊!仙君大人,時不我待啊!」
“我有一事實在好奇,你能先為我解惑嗎?”
「你還有什麼不明白?」
“所謂斬塵緣,證無情……”
“難道非要殺妻?”
“弑父不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