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滯悶鈍痛感,也漸漸化開減輕。
沈玄璃掌心穩穩覆在他心口處,清晰地感覺到了這具軀體的變化:從最初的僵硬緊繃到強自克製住的震顫,此刻已經完全放鬆下來。任映真那微弱的心跳終於稍顯有力。
她視線一路向上。
他依舊閉著眼,但那痛苦鬱結已經有所舒展,總是蒼白的臉頰居然也泛起一點活人該有的血色和溫潤光澤;眼睫不再顫抖,唇色似乎也好些了。
沈玄璃捫心自問,美色當前,她能——
她不能。
這副全然放鬆、毫無防備的樣子,她拒絕不了。她再垂下眼,看他因側頭而露出的頸側線條,那處肌膚細膩光潔。她低下頭。
她近乎虔誠卻又充滿掠奪意味地張開嘴,清晰地感覺到了平穩的脈搏和細膩觸感。她鼻尖嗅到了已經浸潤到此人骨血中的清苦的藥香。
被她按住的人猛然一顫,似想要躲開或縮起脖頸,但被她按在心口的手無形中固定了姿勢。
沈玄璃聽見了一聲短促而驚惶的嗚咽,但她不在乎。她抬起頭,再俯下身,這次是更明確的目標。她吻住他,隻留下按在心口處的那隻手,允準他拒絕。
侵入、探索,攝取。
果然這裡也是藥的味道。
他沒有被她按住的手徒勞地在身側的空氣中抓握著——最終拽住的卻是她的衣袖,慢慢地順著衣袖滑下去,指尖無力地搭在軟榻邊緣。
這跟願意向她獻祭有什麼區彆。她沉溺在這種感受之中,鬆開對方,直接從中衣下擺摸了進去。側腰倒是溫熱緊實,她正要毫無阻礙地握上去,卻被突然扣住手腕。
沈玄璃方才還以為他已無意也無力反抗。
此時他抓著她探入衣擺的手腕,用力到指節瞬間泛白,指甲甚至微微陷入她的皮膚。
她看清他臉上的羞憤和眼中的決絕與抗拒,猛地頓住了手。但也隻一瞬錯愕,她就任由對方攥著自己的手腕,極其緩慢地抽回了手。
離開時她還不忘用指尖輕輕蹭一下,權當報複。
她欣賞了一會兒未婚夫婿劇烈喘息,眼眶微紅的樣子,若無其事道:“看來殿下還是未能全然凝神靜氣。”
任映真聽她這話,下唇幾乎咬出血來。那玉衡引脈術注入的內息仍然在安撫著他狂跳如擂鼓的心脈。
果然有用。沈玄璃想道,若不是玉衡引脈術,方才這好一番非禮,任映真也不知是會被她玩死還是氣死在榻上。
「世風日下、人心不古!」話本妖怪大叫道:「白日宣○、豈有此理!這還有沒有王法了!仙君大人,您睜開眼看看這世道吧!!!」
“引脈已成。”
沈玄璃收回手:“殿下,玉衡引脈術非一日之功,需持之以恒,方見微效。明日我會再入宮,為殿下繼續行術。”
她輕輕拂過自己手腕上淺淺的月牙形印記,目光落回他臉上:“隻是引脈術耗費心神,若施受雙方心意相通,壁壘儘消,定能事半功倍。”
“我與你總是這般‘殿下’,‘沈小姐’地稱呼,未免太過疏離。”
她指尖按在他濕潤的眼角:“作為今日行術的報酬,不若從此刻起,以後私下處,殿下喚我‘玄璃’,”她壓低聲音,像一片羽毛,“而我便喚殿下‘映真’,如何?”
任映真盯她半晌,低不可聞道:“好。”
沈玄璃真心實意地笑了。
她其實不喜歡聰明人,聰明人也不要太聰明。對她來說,任映真這樣的剛剛好。他知道她喜歡他這樣。
她更不忍心失去這個人了,上哪再去找一個會忍耐她采擷又願意被馴服的夫君呢?
她頷首回應,聲音慵懶沙啞:“很好。那、映真,我們明日再見。”
她重又一顆一顆扣子彆回去,替他穿好了外袍,不忘撫平細微的褶皺,極為認真地打理一番他的儀容。然後毫不留戀地走了。
任映真獨自坐在榻上,晴柔進來扶他。他指尖隔著衣料撫過頸側,發出一聲歎息。
「原來你也好這口。」話本妖怪說:「怪不得三生石上天定的姻緣,什麼鍋配什麼蓋!唉!仙君大人怎麼會有你這樣好蠱惑的凡身!」
他又披上那件厚重的貂裘,寒風似乎不再那麼刺骨了。仍是來時那輛馬車。
一入宮門,他就聽見內侍尖細而恭敬的通傳聲:“陛下口諭,宣瑾王殿下即刻覲見!”
皇帝的耳目果然靈通。他確認過自己身上看不出什麼異樣才上步輦。
暖閣內,皇帝一身便袍,也是靠在一把紫檀圈椅中。晴柔剛攙扶著他的長子進來,他便擺手揮退左右。
“免了虛禮,坐近些,讓朕瞧瞧。”
禦座幾步之遙的位置特意放了張錦墩。任映真走近坐下,麵色蒼白如故。
但便是皇帝不常看他,也能見出他雖依舊病弱,死氣卻淡了些許。他觀察著長子沒有血色的指尖,單薄的肩背和低垂的眼睫,定在那張臉上。
“哎——”他長長地歎出一口氣。
他喉頭滾動了一下,方才想好的試探與質問一時都卡在喉嚨裡。半晌,他找回自己的聲音,語氣卻不自覺地放柔和了些,帶著一絲關切:“臉色倒比前些日子看著好些了?”
他的目光仍然透過任映真在看他香消玉殞的愛妃:“聽說沈家那丫頭今日又入宮了?還將你帶去了沈府請仙人診治?”
任映真仰著臉給他看,視線始終落在地上不抬起來:“回父皇,沈小姐心善。她見兒臣近日心悸加劇,便以師門玉衡引脈術為兒臣稍作疏導,以期緩解苦楚,便於日常活動。”他說得沈玄璃是個慈悲為懷的妙人,且打定了主意要憐憫他。
“玉衡引脈術……”皇帝咀嚼了一遍這個名字,追問道:“此術玄妙否?可蘊養生機,增益壽元?”
任映真沉默了一瞬。他清晰地感受到了對方那種強烈的,想要將他吞噬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