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大娘接過信,看看上麵工整漂亮的字跡,又看看趴在任映真腿邊的虎子,表情複雜極了:“哎、謝謝小任同誌,你看這字兒寫得,呃、虎子它……”
她有些手忙腳亂地從矮櫃裡掏出準備好的粗布小口袋,裡麵裝著新炒的葵花籽,不由分說塞進知青手裡:“拿著,自家地裡收的,不值錢,就是個心意。”
“謝謝劉大娘。”任映真站起身準備離開。
腿邊傳來了一聲不滿的貓叫,虎子正在用腦袋蹭他的腿,很不舍的樣子。
任映真低頭看了它一眼,沒說話,衝劉大娘點點頭就離開了。
“桂枝嬸能看獸醫不?”劉大娘喃喃道:“我見虎子今個像是吃錯藥了……”
她看著自家貓那副魂不守舍、還盯著門口方向的傻樣,隻覺得百思不得其解。
回去路上暮色四合。周遭很安靜,隻有風吹過籬笆的沙沙聲和他一人輕緩的腳步聲。由於無法和動物之間產生絲線,他很難判斷那隻叫“虎子”的貓反常的親昵來源。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難道說真有什麼他無法理解卻真實存在的對動物的特殊影響力?不對、兩次都是Alpha。
徐桂枝的香囊能確保其他Alpha和Omega聞不到他的信息素才對,而且他本身的信息素味道極淡,微弱如無物。
【我想起一個古老的動畫電影梗】
【我知道,他真的是公主!】
【不過故事是不是又平下來了,隔壁第四期基本都在上戰場或者勾心鬥角,我一看小任,又在做農活,甚至沒有被豬追著跑,我不是來看養老的,望周知】
遠處一群歸巢的麻雀正嘰嘰喳喳地掠過收割後空曠的麥田。
任映真深吸一口氣,他閉上眼,嘗試著去感知、集中精神,在黑暗中摸索一個極其精密的開關。
就在他以為這隻是徒勞的臆想時,一種細微的鬆動感短暫地在意識深處掠過。
他伸出手,將意念集中,小心翼翼地試著引導那縷微弱到極致的氣息,拂向目標。
緊接著,在他自己都難以置信的目光注視下。
一隻麻雀如同被無形絲線牽引,竟調轉方向離群,直直朝他飛來,接著,輕盈且帶著點試探性地,落在他懸在半空中的食指指尖。
小小的,輕微顫抖著的爪趾扣在他的指腹上。羽毛蓬鬆的胸脯微微起伏,黑豆似的眼睛裡還有點驚魂未定的茫然。
麻雀似乎也懵了,歪了下腦袋,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落在這裡。任映真心念一動,它就再度振翅飛走了。
【他真的是公主(唱)】
放走麻雀,他繼續練習,嘗試將一縷氣息更精準地投向目標,且並不限於麻雀。途經的動物都遭了殃,效果不一,反應各異。有的反應輕微,有的則像受驚的兔子彈起來。
&nega,可被安撫或衝擊的是Alpha,Beta完全不為所動。
每一次嘗試都是精神消耗,如同用纖細絲線去操控一個沉重的木偶,但他樂此不疲。
不過很快,這種微小的快樂也離他而去,並未持續太久。
任映真想起,當他最開始看到那些絲線的時候,他也曾經以為那是命運的禮物。可後來……算了。
暮色漸濃,徐家小院的輪廓在視線儘頭顯現。
任映真放慢腳步,停止了練習。他深吸一口氣,初秋夜晚微涼的空氣湧入肺腑,帶著泥土和草木的氣息,稍稍冷卻了因持續精神專注而略顯急促的呼吸和微微發熱的頭腦。
秋收後的農閒日,徐桂枝和任映真在院裡揀簸箕裡曬乾的藥根。
兩人對麵坐著個頭發梳得油光水滑的老太太,她是河灣農場有名的媒婆,綽號叫“快嘴張”,一張嘴能把死的說成活的,最熱衷給人牽線搭橋。
前幾日話說太多傷了嗓子,今天上門來討茶喝。她手裡捧個粗瓷碗,滿口草藥茶的味道,嘴裡還是閒不下來:“哎、桂枝姐,徐曉思那丫頭可招人稀罕哈,模樣俊,性子活泛,手腳也麻利,笑起來跟朵向陽花似的。”
“場裡多少人家都盯著呢,這不,老趙家托我來了!”
她數了一遍老趙家的好:“他家兒子趙玉樹是場部開拖拉機的,小夥子不光力氣大,還念過幾年書,識文斷字。家裡就他一個兒子,三間新瓦房,家底厚實,人又本分,可是打著燈籠難找的Alpha!”
徐桂枝眼皮未抬,“嗯”了一聲。
張媒婆見她反應平淡,眼珠一轉,語氣裡帶上點唏噓和推心置腹:“桂枝姐,我知道你心思細,你肯定也琢磨過,曉思那丫頭,一個Omega女娃子,模樣好、性子也不差,咋就跑到咱們這河灣農場來吃苦受累了?”
稍待片刻,她見任映真沒有自行離場,徐桂枝也沒有要支開他的意思,就知道徐桂枝已經把這小知青當自己人了。
她又想到小任同誌素日裡也是個嘴嚴的,說難聽點叫半個啞巴,就歎了口氣,繼續說下來。
張媒婆語帶唏噓:“她爹是留過洋的大學問人,運動以來,成分太高,下放改造了。她娘沒熬住,走了。城裡沒依靠,成分又差,一個Omega姑娘家,難!”
“據說這次是她爹托關係,硬把她給送下來,名義上是下鄉,實則是找地方避避風頭。咱這地界成分不算事兒,隻要她能找個像趙玉樹這種識文斷字又厚道的Alpha安安穩穩嫁了,總比在城裡繼續擔驚受怕強!”
說完,她道:“我見你跟曉思那丫頭怪親厚的,幫著遞個話?要是能成,她爹也放心不是?”
“曉思那丫頭心思透亮,主意正。你這事兒急不得。”徐桂枝低頭撚著草藥根,沒看張媒婆。
張媒婆臉上僵了一下,很快又堆起笑:“那是那是,姑娘家又是Omega,臉皮薄,這事兒是得慢慢來。不急,不急。”
她注意力落在旁邊一直安靜得像影子的任映真身上。
小任知青模樣長得好,紮人群裡也出挑,雖然看著身板單薄了點,但勝在乾活仔細人安靜,字又寫得漂亮……一個念頭瞬間在她腦袋裡冒出尖。
說不動徐曉思,眼前不還有個現成的?
Beta配Beta可是天經地義啊!
她臉上立刻綻放出比剛才還要熱情三分的笑容,再次開腔:“哎喲,瞧我這記性,光顧著說曉思丫頭了!小任,你還沒對象吧,嬸子我這兒正好有個頂頂好的姑娘要說給你!”
任映真揀藥的手一頓。
張媒婆可不管他什麼反應,竹筒倒豆子似的說開了:“隔壁生產隊會計家的閨女,也是Beta,模樣周正不說還識字,算盤打得那叫一個溜,劈裡啪啦響,手腳也勤快。家裡家外一把好手,跟你正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設的一對兒!”
她越說越起勁兒,仿佛已經看到紅燭高照:“你倆要是成了,那日子才叫美。小兩口紅紅火火的,嬸子保管——”
任映真抬眼,目光越過張媒婆的肩膀看向院門口。
剛回來的柳如濤拎著一捆剛劈好的柴火站在那。
她看起來快要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