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隻是短暫的占有,她喉嚨滾動了一下,抬手想要去摸他下頜。
——即使你幫了我的忙,我也不會跟你在一起……你願意嗎?
她答應過他的。
柳如濤猛地閉上眼。
她最終沒有伸手去扳對方的臉,隻是在剛剛被標記過的位置留下一個輕柔的吻。如同飄落的鬆針拂過凝露的葉片。
她慢慢地、慢慢地鬆開了手。
【誰來告訴我為什麼是固定機位】
【我服了姐你是這個】
任映真下意識鬆開了抓著她小臂的雙手,有些搖晃地向前跌出一步,但幾乎是立刻就再次穩住了身體。
他在落回地麵的時候發出了一聲輕微的悶響。
短暫的的沉默在他們之間蔓延,鬆針與晨露的味道正在空氣中流淌融合,又隱隱如他們二人一般涇渭分明。
任映真轉回來,又恢複成他平日裡的樣子了:“……謝謝。”說完,他離開了倉庫,背影很快融入門外的光暈,消失不見。
柳如濤站在原地很久沒動。
空氣中殘留的,露水的味道正在緩慢消散。
她緩緩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抬起手用指腹無意識地蹭了蹭下唇。那裡似乎還殘留著觸碰那片滾燙皮膚時的溫熱幻覺。
然後她也轉過身,走進陽光裡。
河灣農場在幾天緊鑼密鼓的重建後,已初見秩序。泥濘道路被粗略整平,倒塌的房屋清理了大半。幸存者們暫時擠在幾處相對完好的大屋裡。
空氣中仍然滿是淤泥的味道,但在陽光炙烤下,絕望已經稍稍消散。
這天下午,陽光熾烈。任映真獨自一人在場部後麵相對僻靜的空地上翻曬著徐桂枝帶人從衛生所廢墟搶救出來,勉強還能用的草藥。
沒想到下鄉了跟下鄉前乾的同一個活兒。
這還是臨時標記帶來的生理消耗仍然遠超他的預估,所以徐桂枝才把這活兒派給他的。
趙玉樹繞過一垛曬著的草料走了過來,經過幾天恢複,他落水時受的傷暫無大礙,隻偶爾走路時還有些遲滯。
他湊過來,臉上有一種劫後餘生的輕鬆感:“小任同誌,我正找你,那天在水裡……”
“沒什麼。”任映真蹲在原處頭也不抬,一心一意地當他的蘑菇,打斷了趙玉樹的話:“孩子救上來就好。”
趙玉樹顯然沒打算被這麼敷衍過去:“話不能這麼說,沒想到你還能……”
“趙玉樹。”任映真打斷他第二次,這次抬眼看他:“你救鐵蛋不妨礙我還覺得你是個混蛋。救小孩和耍流氓可不矛盾。”
趙玉樹臉上一僵。
“你應該謝謝徐曉思拉住了你,至於我、謝不謝的,免了。”任映真道:“往後你還是離我遠點,儘量少見。”
說完,他繼續翻那些半乾的草藥。
趙玉樹站在原地,臉色變幻,胸口起伏了幾下,最終把滿腹憋悶和到嘴邊的駁斥硬生生咽了回去。他狠狠瞪了任映真一眼:“你知不知道林紅梅曾經來找過我?”
任映真沒反應。
趙玉樹繼續道:“她跟我說你根本不是什麼Beta,是個裝Beta的Omega,還攛掇我標記你……我當時就讓她滾了!”他刻意強調了當時兩個字。
&nega,但我還不想找死。誰知道你下手那麼黑。”
他盯著任映真,結果見對方仍舊不為所動,仿佛剛才頭頂隻是吹過一陣無關緊要的風。
等了片刻,他還是沒得到回應,趙玉樹道:“你愛裝什麼裝什麼,我懶得管。離你遠點?求之不得!”說完,他猛地轉身走了。
等到傍晚,草藥曬乾,任映真又從徐桂枝那領了新的任務:協助清點從上遊衝下來,卡在河灣處的一些可能還能用的木材。
他正穿過場部前那片空地,就見一個身影風塵仆仆地闖入這片狼藉。
“哥——!”
一聲帶著哭腔,又驚又喜的呼喊猛地響起。
任映真腳步一頓,循聲望去。
廣場門口(如果那地方現在還能被稱之為門口的話)那棵半倒的老樹下站著一個半大少年。他還穿著學生裝,褲腿上沾滿了乾涸的泥點。他背著個書包,臉上全是長途跋涉的疲憊和塵土,但眼睛卻在看見任映真的瞬間亮得驚人。
是任映光。
少年當場炮彈發射,衝過來一把抓住任映真胳膊,力氣大得驚人:“哥、你沒事!太好了,嚇死我了!”
他上下打量著任映真,眼圈瞬間就紅了:“他們說農場發大水了,房子都衝垮了,還死了好多人,我、我以為……”
後麵的話被哽咽堵住,隻剩下用力的抽氣聲。
任映真被他撞得微微晃了一下:“……學校不是還上課嗎?”
任映光抬起頭,胡亂地用袖子抹了一把臉,吸了吸鼻子,一臉倔強道:“上課?這時候還上什麼課!”
他又委屈又憤怒:“家裡都亂成一鍋粥了,媽聽說河灣農場發大水,房子都衝沒了,急得差點又背過氣去!大哥在廠裡急得團團轉,又請不下假!我……我哪還坐得住?!”
他抓著任映真胳膊的手更用力了,眼裡都是擔憂和不屬於他這個年紀的沉重:“大哥托人寫的信你收到了嗎?媽最近咳得好些了,但是她天天念叨你,根本睡不著覺,怕你……”
他哽了一下,還是沒說出那個覺得不吉利的字眼。
“我要是不親眼來看看你,媽得哭暈!我還上個屁的課!”
“……胡鬨。”任映真說:“誰讓你自作主張跑過來的?路上出事怎麼辦?”他嘴上訓斥著,目光飛快掃過小孩磨破的鞋尖。
任映光縮了縮脖子,但很快又頂回去了:“我不管!媽都急成啥樣了,我一路問著過來的,沒出事!你這邊咋樣?”
“沒事,隻是走不開。”任映真說:“洪水是厲害,但人都撤得快,傷亡不大。房子慢慢再蓋。”
他環視一圈,最終視線落回弟弟身上:“你既然來了,就住一晚。明天一早,我找人送你回去。”
任映光盯著他半晌,又看看周圍,低下頭悶悶嗯了一聲。隻是抓著哥哥的手卻沒鬆開,反而更緊了些,仿佛隻有這樣才能確認他真實存在,自己沒有在做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