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知低罵了一聲,抓過筆記本電腦。屏幕的冷光映亮了他寫滿掙紮的臉。
他咬咬牙,狠狠敲擊著鍵盤創建了一個新的賬號。
他原本的號肯定是不能用了,畢竟任映真黑粉最常用的那張表情包就是出自他手。如果讓瀾星知道鬱漱的站子居然給“吸血糊咖”拍照片……那畫麵太美他不敢想。
用戶名……
用戶名叫什麼好呢?
不能太中二,不夠簡單粗暴,不吉利……他不想承認任映真是神。
他想了半晌,在用戶名裡敲了四個字:
“千夜生長”。
賬號創建成功。
孟知看著這個嶄新且空空如也的賬號主頁,再看看那上百張占據存儲空間的照片,顫抖著手指,點開了相冊。
他選中那張返場時的李因退場抹掉眼淚的瞬間,點擊上傳。
孟知看著進度條緩慢爬升,閉上眼睛。
好像聽見了自己節操碎裂的聲音。
“千夜生長”的第一條動態誕生了,原圖直出,沒有配文。
孟知自己也沒有猜到這張照片會帶來什麼。
畫麵被精心裁剪過,構圖簡潔而富有張力。一束孤冷的追光隻照亮畫麵中心那張蒼白清俊的側臉,那滴眼淚恰好懸在顴骨下方,將落未落,折射光芒。
貼在頰邊的手是一種靜止的欲動態,膚色冷白,手背向上,似乎下一秒就會拂去那滴眼淚,與它的距離隻在咫尺。看著這畫麵,好像也能感受到指尖觸碰淚珠刹那間冰冷濕意。
李因沒有直視鏡頭,那雙深黑的眼睛裡是令人心悸的虛無。
看到照片的人第一反應想做秦錚,第二反應想做蘇晚晴,最後他們想做沈枝意。
那雙眼睛裡的空洞能夠澆滅所有憐惜的火焰,正無聲宣告著:這裡已經沒有需要被拯救的靈魂了。所有我見猶憐的表象都是在深淵上空浮動的,誘人沉淪的幻影。
“千夜生長”的評論區在孟知入睡後炸開了鍋。
[這是什麼神仙站子,OMG這構圖這光影這眼淚這手?!]
[哇今年內娛神圖預定了,好強的表現力,這是舞台劇嗎,哪裡來的漏網帥哥]
[這照片太有故事感了,哪部劇,求指路]
[求科普!這是誰?新人嗎?什麼時候我們也有這種氣質的神仙了?]
[@千夜生長博主求告知這是哪位演員演的什麼角色,急,在線等!]
好一個出道接近兩年糊得無人知曉歸來仍是素人。
很快就有知情人士出現了。
[樓上認真的?這不任映真嗎]
[?誰?他去廟裡開光了?]
[破案了,這是青藤話劇社新戲《藏春庭》返場劇照,任映真演李因,聽說今晚首演炸了]
[你跟我說我的年度愛用表情包蒸煮其實長這樣嗎?]
[我笑不活了,根本看不出來是同一個人,這哥換頭了嗎]
[不是的這哥們就是出道就糊咖,糊得像鍋巴,沒什麼分辨率比較高的時候,隻在陸枕瀾●博上短暫地清晰過,但是臉應該是原裝的,不然演戲卡頓]
[笑暈了怪不得是演話劇,彆的餅也沒機會啃]
[?你沒瘋吧,你難道以為話劇就好演到嗎,這可是青藤話劇社]
[原來你們是吃他的顏的啊?我看這麼多人罵他一直以為自己審美有問題,我吃他物料信息跟做賊似的……]
[+1其實我一直覺得他長得挺好看啊,就是太糊了,資源太差造型拉胯,不敢說,我怕被噴瞎……]
[……]
此時睡夢中的孟知還不知道。
他就快要搶不到《藏春庭》的票了。
首演結束,青藤話劇社在劇院附近的私人菜館辦了慶功派對。大家都覺得這部戲就要爆了,連陳默都激動,他端著酒杯走過來,已經有點喝高了。
於是任映真邊“陳導過獎了”“是您指導的好”“劇本實在太棒了”邊把他轉過去,讓他衝秦錚的演員去了。
結果秦錚的演員也喝高了:“哈哈,李因,來、抱一個!”
任映真:“……”
第二天晚上,第二場演出結束後,演員們從員工通道離場。
“他真的會從這裡出來嗎?”年輕女孩問道。
“肯定會的!”另一個同齡女孩語氣篤定地回答道:“我打聽過了,演員都從這走!”雖然嘴上這麼說,但是指尖捏著的信封邊緣已經被她揉皺了。
“我好緊張呀……”第一個女孩聲音越來越小,帶著點怯意:“會不會跟李因很像?”
第三個女孩說道:“他那個、呃,之前不是發過生活照嗎?看起來還好吧……”雖然這麼說,但她心裡也沒底。
這還是自推第一次演上有名有姓有完整劇情的角色,李因也太深入人心,覆蓋了她對他過往的那些模糊印象。
吱呀一聲輕響,員工通道的鐵門從裡麵推開了一道縫隙。
一個裹著寬大黑色連帽衫的人走出來,回手關好門。兜帽投下的陰影叫人看不清臉,但她追他太久了,她剛想開口,他就抬頭。
她突然說不出來話了。
在屏幕裡,在鏡頭後,在舞台上和在眼前的差彆實在太大了,妝卸得很乾淨,她腦子裡麵突兀地崩出來一句“淡極始知花更豔,愁多焉得玉無痕”。
演員本人和角色的反差好大。
她反應過來,才喊道:“小真!”猛地揮手。
任映真似乎被她們嚇了一跳,反應了一下才認出她們是觀眾,甚至是他的粉絲。他微笑著走過來——我草他笑得好甜啊。
“你們好。”他走到員工通道欄杆邊緣,語調溫和得像在哄小朋友:“辛苦了,這麼晚還在這裡等。”
“不辛苦不辛苦!”她們異口同聲:“能簽個名嗎?”
說完手忙腳亂地把場刊遞過去,還送了一盒潤喉糖和皺巴巴的信封。
任映真雙手接過,把潤喉糖和信封收起來,拿起筆:“要TO簽嗎?”
“要要要!”她們激動得差點破音。
“謝謝你們來看戲,這麼晚注意安全。”
她注意到他簽名時很認真,手指修長有力,字跡清秀工整。
“你的ID是?我寫給你。”他轉向第一個女孩。
她突然開始腦袋冒煙:“呃……”
她在自推困惑的注視下結結巴巴道:“我、我叫‘小真今天退圈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