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女士們，先生們。”斯特林爵士放下粉筆，拍了拍手上的灰塵，轉身麵對階梯教室裡坐得筆挺的年輕海軍軍官學員們。
講台上擺著一個金屬銘牌：授課者：埃德加·斯特林爵士，前阿爾比恩海軍情報局副局長，現海軍學院特聘教授。
他身後的黑板上畫著複雜的夜之海勢力圖，瑟爾達港的位置有一個醒目的紅圈。
“當我們談起‘瑟爾達’，議論這個在帝國秩序邊緣野蠻生長的毒瘤、所謂的‘海盜共和國’時，我們無法繞過同一群人。尤其是那個對阿爾比恩王權和我們的秩序構成根本性威脅的敵人。”
他踱步到講台前，拿起一份泛黃的，蓋著猩紅印章的檔案副本：“你們在教科書上、官方通報裡看到的那群人，其中最危險的一個……‘黎明號’的船長，澤菲爾·任、據傳他的真名是‘任映真’，多麼拗口的名字……屬於一個狡猾、危險的海盜頭子，懸賞金額高得嚇人，對不對？”
“他的罪名包括：海盜行為、謀殺、劫掠，煽動叛亂，破壞帝國財產……每一項都足以讓他上絞刑架十次。”
“但這，”他曲起指節，重重敲了敲檔案封麵，“遠遠不夠。這不過是冰山浮出水麵的尖角。”
“通緝令上的天文數字依然不足以衡量他對兩大帝國造成的真實傷害，他的懸賞金甚至超越了巔峰時期、被公認為上一代海盜王的霍克，為什麼？”
他環視教室，目光銳利如鷹：“瑟爾達港沒有總督，至少、沒有阿爾比恩承認的總督。這個鬼地方名義上由幾個大海盜頭子共治，複仇號的‘黑寡婦’瑪麗、餘燼號的‘熔爐’馬爾科，耳語號的‘信天翁’維克多，銀電號的‘剃刀’莎拉，還有……‘黎明號’的任映真。”
“先生們，女士們，記住我的話：瑟爾達真正的統治者隻有一個。”
他停頓了一下，讓這個信息沉澱片刻。
“他至今沒有一個明確的官方代號，在阿爾比恩內部的情報分析圈裡，他有太多稱呼，比如‘猩紅十字’，‘血梟’是因為據傳他擅長放血療法……”
“最廣為人知的是‘伊格尼斯的凡塵戀人’——傳說他將自己的愛情獻祭給了火與龍的君主、女神伊格尼斯，換取了在風暴中指引航向的智慧，用來自神明的火焰覆滅了血鯊號。這讓她們總是能險中求勝，甚至將風暴引向敵人。所以‘凡塵戀人’並非指他具有這種人類的浪漫情感，而是他利用這種情感換取了權力與智慧，甚至成為了許多小型海盜團心中的神明。”
“其次是‘渡鴉’，這也是我們最討厭的稱號之一，這個異鄉人對那些和他有著相同血脈和命運的奴隸們有近乎偏執的優待。黎明海盜團多次襲擊販奴船，突襲拍賣行，甚至曾經強攻種植園！這是對帝國根基的挑戰和財產權的踐踏，更可怕的是他釋放出來的這些惡魔，許多都成為了瑟爾達港最忠誠的力量。”
“我們剛才提到的‘剃刀’莎拉，如今凶名赫赫的女海盜也曾是一名奴隸，她受到黎明號的事跡感染，親手殺死了她的主人，奪船出海。他的懸賞金額節節攀升，很大程度上源於此！——他是一個傳播反叛的瘟疫醫生，奴隸們稱他帶來‘自由的先聲’，黎明海盜團的行動就如渡鴉鳴叫，在帝國的領土上回蕩，宣告著枷鎖必將就此斷裂……”
“那麼‘夜鶯’呢，這是為什麼呢，老師？”有學員舉手問道：“這個稱號聽起來、好像一點也不危險？”
斯特林爵士沉默片刻，聲音低沉，但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因為他的臉。”
“每一個見過‘任’的人都無法否認，並懷疑他是人類和塞壬的混血，那是一種蒙賜神跡的魅力。我知道，年輕人，你們可能無法想象，但所有見過他的人，就算是不幸落入他手中的俘虜，都無法否認這是事實。”
“我們也有相當接受過專業訓練的人，隻要麵對他就不得不放鬆警惕，他根本不需要像塞壬那樣歌唱，就能讓最忠誠的靈魂產生危險的迷惑與向往。”斯特林爵士諷刺一笑：“某些意誌薄弱的帝國官員，恐怕已經成為了他在陰影中的朋友。”
“所以‘夜鶯’也絕不是什麼浪漫的稱號，它象征著的是利用外貌進行致命欺詐和情報竊取的恐怖能力，同樣是阿爾比恩情報安全的重大威脅。”
學員們臉上的好奇和輕鬆已經消失無蹤。
“先生們，女士們。”
斯特林爵士看著他們的反應，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滿意。
“當你們將來在夜之海巡航，當你們的望遠鏡捕捉到黎明海盜團的艦隊輪廓時，不要忘記這個名字。不要忘記這是一個具有傳染性的病毒，我們無法根除的災難。”
“牢記，你們是阿爾比恩皇家海軍的未來！你們的忠誠必須毫無保留地獻給國王陛下！”他的聲音嚴厲起來：“一旦你們遭遇他，或者懷疑他正在附近海域、記住，立刻！向上級報告！保持最高級彆的警戒，不要妄想和黎明海盜團交戰！不要直視那個異鄉人的眼睛，不要試圖跟他交談！他摧毀的不一定是你的船，而是你的信仰！”
“下課！”
她的思緒就像是被海風攪動的浪濤，還翻湧著那天課堂上斯特林爵士的告誡回響。
阿爾比恩海軍從未放棄過對瑟爾達海盜勢力的滲透，她是最優秀的情報官之一。兩年，整整兩年……她從海軍學院畢業，接受最嚴苛的訓練，到偽裝完美無缺的“莉娜”身份——一個在海軍圍剿中失去同伴，對阿爾比恩充滿怨恨的孤女，再到成功混入瑟爾達港外圍海盜團夥，最後經過層層篩選和考驗，才終於在半年前加入了黎明海盜團的外圍艦隊。
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她目睹了這個海盜團的殘酷高效，親身經曆了瑟爾達港由幾個大海盜共同維持的，血腥的規則。她小心翼翼地扮演著“莉娜”，好不容易才贏得了黎明海盜團外圍艦隊首領阿亞的些許信任。
半年前，黎明號對她來說遙不可及。
每個人都知道，隻有最精銳、忠誠，功勳卓著的船員才有資格踏上這艘旗艦。她不僅要證明自己的能力，更要奉獻出信仰般的忠誠。
“狂歡夜、開始了！”一個女聲吼道。
莉娜猛地顫了一下。
黎明海盜團的“狂歡夜”一個月至少會有一次，既是壓力的釋放，也是殘酷的篩選。水手們儘情喝酒、跳舞、唱歌、打牌，暴食……還有競技！據傳旗艦更是實行末尾淘汰製，每個月都能篩人下來。
黎明號上隻允許存在最多一百二十人。
據說旗艦上的狂歡夜不一樣……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黎明號，想象著那裡又會是什麼樣的景象，是更加瘋狂，還是更加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