樸時友說話的時候,連接兩人的絲線閃爍著猩紅的光芒。線頭從手腕的位置往小臂上方攀附:“你那種爛好心的樣子真是讓人惡心,好像你天生高人一等,有資格憐憫我們似的——!”
他話音未落,再次猛衝過來。
任映真迎著他的軌跡猛地矮身前衝,幾乎貼著地皮從他身下滑過去了。斧刃轟地一聲深深嵌入地麵,濺起一片泥土和碎葉。
【?】
【我打出問號的時候一定是任映真有問題,這是什麼超高校級的柔韌性,我記得角色的檔案裡沒學過舞蹈吧】
【唉,過來人隻想告訴你習慣就好】
同一瞬間,一股鑽心劇痛從大腿內側猛地炸開。樸時友難以置信地低下頭,隻見大腿根部有一根箭矢已經沒入皮肉。
這還沒完。
對方沒有絲毫停頓,借力撐著地麵跳起,貓一樣蹬著他因劇痛而微微弓起的脊背一躍而上。在樸時友低頭握住箭矢時,任映真右手手臂勒住他脖頸,然後再次抽出了一支箭紮下。
這次是頸動脈。
樸時友猛地向後一仰,將他甩向地麵。
對於高中生來說,真是相當優越的體力啊。任映真不想被他砸中,等樸時友發力,他就鬆開了鎖喉的手臂,從對方背上翻身、落地,卸力。
他衝向了那柄因為樸時友試圖握住箭矢而鬆開的手斧。
唰。
斧頭應聲被拔起,落入他的手裡。
這時,重心失衡的體育特長生的全力後摔失去了目標對象,踉蹌著後退幾步。鮮血順著他脖頸和大腿上的兩支箭杆流淌下來,力量也隨之離開了身體。
“哈哈……”
他支撐不住,單膝跪地,最終還是噗通一聲倒在了地上,對著居高臨下單手持斧的人露出一個笑容:“班長……”
“你殺死我時的表情,還蠻還好玩的嘛……”
【這波也是讓我吃上血糖了】
【通知:男生7號、樸時友,死亡。剩餘考生:38人。重複,剩餘考生:38人。】
任映真:“……”這人腦子正常嗎,把斧子擦擦吧。
他拽地上屍體尚且乾淨的校服外套一角把斧刃擦拭乾淨,箭矢或許插入了骨縫,回收變得很困難,乾脆放棄。就在他準備轉身離開這片彌漫血腥氣味的林地時,一道人影出現在了樹叢裡。
“……”看清對方絲線顏色和狀態之後,任映真收回了按在腰後斧柄上的手。
來人是男生20號齊葦,眼神渙散空洞,臉上淚痕交錯,懷裡抱著一個很明顯已經是屍體的女生。他踉蹌搖晃著一步步靠近,任映真猜到了他懷中屍體的身份。
應該是剛剛被通報過死亡的夏布楠。“任映真”的記憶裡,他們是情侶關係。
“班長,”他聲音平靜,“幫我個忙好嗎?”
“……”任映真沒搭腔。這群人對原本的“他”到底是什麼印象,當他是許願機嗎?樂於助人,有求必應。
見他不語,男生露出一個比哭難看的笑容:“再殺一個對你來說應該不難吧?”
齊葦說:“殺了我吧,我包裡的食物和水都歸你,我分到的武器是個雷達探測器……應該很有用的。”
這是所有道具裡對任映真來說最沒用的一個,但他還是耐心聽下來了。
“我想去找她。”齊葦低頭看著懷中戀人已經完全失去血色的麵孔和僵硬的身體。
任映真一挑眉,答案寫在臉上:想死難道還不簡單嗎?
“不行……”齊葦讀懂他的表情,麵色灰敗道:“自殺的人是見不到她的。”
任映真看見夏布楠脖頸間垂下的銀色十字架項鏈,心中了然。
“可以。”任映真說:“我答應你。”
太陽正在緩緩落下,林間稀疏的光線勾勒出漸近的兩人。齊葦把懷中的夏布楠抱得更緊了些,仿佛能從已逝的戀人身上汲取到最後一點勇氣。
“彆動。”任映真雙手捧住了他的頭,恰好穩住了他不自覺的細微顫抖:“彆怕,會很快。”
被淚水模糊的視野閃爍複又清晰,齊葦定定看著對方的臉,內心翻湧的恐懼奇跡般地平息了一些。因為對方的臉上隻有專注的、準備履行承諾的平靜。
他眼中的最後一絲掙紮也消散了,微微仰起頭,翕動著嘴唇:“謝謝……”
於是自己也隻剩下全然信任和一種即將解脫的安寧。
任映真沒回應,隻是保持著和他對視的狀態。下一秒,他一隻手捧著對方的臉頰,一隻手搭在對方肩膀上——精準迅速地驟然錯開。
哢嚓。
一切痛苦都就此終結。在預想中的疼痛降臨前,先來的是永恒的黑暗。
任映真鬆開手,齊葦的身體軟軟滑倒在地,依偎在夏布楠的身邊。他替兩人整理了下死相,讓他們看起來更安寧些,然後拎起齊葦的背包,利落地搜走了他應得的物資。
【通知:男生20號、齊葦,死亡。剩餘考生:37人。重複,剩餘考生:37人。】
【通知:女生14號、鄭書雅,死亡。剩餘考生:36人。重複,剩餘考生:36人。】
很漂亮的悲劇。
任映真麵無表情地想:還挺有戲劇張力的。
這個入手點怎麼樣?如果他也卷入類似的關係呢,反差可以進一步加深,這樣好像也不錯。畢竟從觀眾的角度來說,他都撞到腦子了。
【任映真在屍體前停留了超過必要的時間】
【會不會是物傷其類,感覺在想一些很悲傷的東西】
【悲傷嗎?我哪隻眼睛沒睜開嗎,總感覺完全沒有啊?!】
【我對任映真的印象導致我覺得他應該是在想什麼不可告人的事情】
【開始懷念第三期話本了,我想知道真真到底在想什麼耶】
他垂下眼睛。深入植被逐漸稀疏的地區,人工建築的殘骸隨之增多,任映真抖開地圖,閱讀“考卷”資料裡提到的校舍舊址,那是所有學生的起點。
哢嗒。
他對背後響起這種聲音感到熟悉。
“彆動。”刻意壓低卻難掩緊張的男聲說道:“慢慢舉起雙手,然後轉過身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