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智安緩緩吐出一口氣,指尖輕輕撫過光滑的弓臂。
失手了,任映真的反應快得驚人。
她透過枝葉的縫隙,從箭袋中抽出第二支箭,搭上反曲弓的弓弦。她緊盯著那棵他身影最後消失的杉樹。隻要他再次現身,她的第二箭會瞬間穿透他的喉嚨。
嘩啦!
草叢中突然傳來聲響。
嗖!
第二支箭精準射入那叢晃動的灌木。不對,是幌子,她伸手去摸箭袋——從她視野死角裡鬼一樣冒出來的男生沒有給她留下任何機會,直接撞入尹智安懷中,一隻手抓住她持弓的前臂,另一隻手握拳差點砸中她的鼻子。
她立刻偏頭躲閃,但對方化拳為掌,卡住了她的脖子,將她狠狠按在了身後粗糙的樹乾上。
尹智安悶哼一聲,弓箭脫手落地。男女之間的力量和體魄差異讓人惱火絕望,扣住他咽喉的那隻手雖然好像暫時沒打算掐死她,但也限製了她的行動。
“合作、”她艱難開口,“任映真、班長……我、我們可以合作……”
“可是你剛才想殺我啊。”
“你們不是說、此一時彼一時……”她急促地解釋,希望能給自己抓住一線生機:“你看,近身戰你很強,我會射箭,我們可以互補……比單獨行動安全……”
她感覺喉嚨的力度略鬆了鬆,剛要露出點笑容,就聽任映真說道。
“互補?然後等你在我背後放冷箭嗎?……不行,”他認真思考了這個提議似的,語氣還有點惋惜,“很遺憾,我不能相信一個剛剛想殺我的人,抱歉,尹同學。”
“我能證明!我可以把弓給你!我——”
哢嚓。
頸骨斷裂的聲音讓人頭皮發麻。
尹智安的眼睛瞬間瞪大到極致,裡麵還凝固著驚恐和乞求,隨後光芒迅速黯淡下去。
【通知:女生13號、尹智安,死亡。剩餘考生:41人。重複,剩餘考生:41人。】
【通知:男生5號、遠阪和也,死亡。剩餘考生:40人。重複,剩餘考生:40人。】
看來其他人也終於動手了啊。
任映真彎腰撿起那把反曲弓和箭袋,檢查了下,又回收了剛才尹智安射出的那兩支箭。尹智安包裡的物資還沒消耗,隻有一瓶水開了封口。
【?他是第二人格還是請神上身,前後性格差距也太大了吧】
【是嗎,我覺得越是性格好的人越是在背刺和性格翻轉後變得更可怕呢……】
【A07頻道第一次出現這種情況,我就說肯定是摔出事了!!不會是把主人公本體摔出來了吧,所以這才是任映真真實性格嗎】
這樣下去不行。
隻有血腥鏡頭的B級片會跟第五期的內容撞賽道,他不需要隻想在《第二人生》追求原始刺激的觀眾。劉今熠打到他的頭真是因禍得福,現在他有足夠的借口製造與“任映真”的性格反差。
但若繼續維持這種情況下去,很快故事就會變得單調乏味。
120個小時的戰線太長了。拿到槍的話這群孩子加起來還不夠他打的,持續的單方麵碾壓也可能會引來那些喜歡正義和掙紮戲碼的觀眾的負麵觀感,對他不利。
入手點在哪裡呢?
他目光落在腳邊的屍體上,蹲下身用指尖輕輕拂過尹智安的眼瞼,幫她合上了那雙凝固著驚恐的眼睛。接著又幫她整理了一下衣服。嗯,這副死相好多了。
脆弱感、儀式感,互動性?
引入有合作價值的對象,創造不穩定的同盟關係是必然的,合作、背叛,對峙……這才能提供比單純殺戮更多的化學效應。不過現在才過去多久啊,讓他再當一會獨狼吧。
他還是喜歡一個人待著。
與此同時,在距離任映真不遠的鄰近區域。男生正跌跌撞撞地穿行在齊腰深的雜草叢中,他緊攥著一個看起來像老舊掌機的設備,屏幕上是模糊的雷達掃描圖。幾個微弱的光點在不規則地移動,閃爍或消失。
“一定要沒事啊……”他喃喃自語著,撥開擋路的枝條,手臂和臉頰被劃出細小血痕也渾然不覺。他隻想快點找到她,隻要他們兩人在一起,哪怕去死他也甘願。
【通知:女生3號、夏布楠,死亡。剩餘考生:39人。重複,剩餘考生:39人。】
“不,不可能,誒?為什麼……”他盯著手中的雷達屏幕,距離自己並不遠的一個光點在播報響起的幾秒前熄滅了。
他拔腿衝往那光點消失的方向。
在幾堵傾頹的混凝土牆和扭曲的金屬架之間,他看到了她。
夏布楠躺在地上,鮮血浸透了她胸前的衣物,在身下聚成一灘暗紅。顯然,凶手已經回收了自己的武器。
“不——!”
好像聽見有蠢貨居然在大叫。任映真想。在這種環境下暴露自己的位置和情緒無異於自殺。不過,還是去看看吧。
他腳步輕捷地改變路線,穿行在林木間。
啊,是深紅色的絲線,有埋伏。
任映真側身閃避,一道高大的身影猛地從灌木中衝出,手持一把由砍刀改造的短柄手斧,直劈他的側頸。
速度不賴嘛。
對方見他察覺,改變方向的速度也極快,斧刃擦著鎖骨前方滑過,冰冷的刀鋒在校服襯衫的衣領上留下了一道裂口。偷襲者見沒中標,又借著這衝勢旋身,第二下橫斬過來,力量驚人。
麻煩。這下隻能後退了。
偏偏落葉積得太厚,腳下打滑,叫他躲得略顯狼狽。
持斧者終於從陰影裡完全現身。
男生7號,樸時友。啊,有印象,他們這個國際班裡什麼玩意兒都有,樸同學是體育生,從體型、力量和爆發強度來說,對任映真都有著壓倒性的優勢。
“反應還挺快啊,班長大人。”他笑嘻嘻道:“好可惜,差一點就能讓你的漂亮臉蛋開花了。”
任映真沒回答他,隻是用餘光掃視四周。反曲弓在近戰裡派不上用場,該怎麼弄死對方呢。
“我看見智安的屍體了,是你乾的對吧?”樸時友掂了掂手中的斧頭:“真好玩。”
“像你這樣的優等生,家世好長得好,未來一片光明……這個社會的資源分配,真是不公平啊。”
“祖父那輩可能就已經在城市立足,積累了房產和人脈。父親能接受更好的教育,從事更體麵的工作,把你送進最好的學校。之前我一直以為我老爸已經足夠有錢了,結果想見到你這樣的學生居然還要靠特長。”
“不過現在好了,你看,綜合能力測驗讓我們所有人站在了同一條起跑線上。”
“其實我特彆討厭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