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到底怎麼會發展成這樣呢？溫川想。
幾個小時前他們在這個診所裡簡單搜尋了一下，但這裡顯然已經被多人光顧過，藥櫃空空如也，抽屜也被拉開散落一地。現在還奢望同學們團結友愛留點什麼給後來的人當然是天方夜譚。
最後還是任映真在抽屜夾層裡搜出了一卷塞在縫隙裡的紗布，這點微薄的收獲聊勝於無，他倒也不失望，隨手把這點收獲放進了自己的背包。
這時天色已暗，他們就決定暫且在這裡過夜。診所有一張廢棄的檢查床。
“今晚就先在這裡休息吧。”任映真說。
溫川點點頭，長出一口氣。背後冰冷的水泥牆給他帶來了一絲安全感。他躺在靠裡側的位置，看向另一邊模糊的側影輪廓，一時耳根發熱，又覺得自己荒謬可笑，就抱著弩箭迷迷糊糊地轉過了臉。
任映真和他分配了守夜的任務，但他害怕得前半夜根本睡不著，他不記得過了多久，隻記得自己最終還是沒能戰勝困意。
睡夢中，他下意識地朝著熱源的方向靠了靠，索求那點虛幻的庇護感。
……直到此刻。
“吵醒你了？”黑暗中他看不清任映真的表情：“繼續睡吧，時間還早呢。”
他剛剛還做著有關對方的溫暖而模糊的夢，現在腦海裡隻剩下那雙在月下毫無波瀾的眼睛。
任映真過分正常的語氣反而讓溫川毛骨悚然。
一股莫名的勇氣、混合著殘餘的恐懼和說不清道不明的堅持突然湧上他的喉嚨。他顫聲問道：“班長，我們……我們一定……一定要殺了他嗎？”
“他悄悄摸進來，看見我們才拿出武器，”任映真頓了頓，“目標很明顯是我們兩個。如果我不先動手，現在倒在地上的，很可能是你我中的一個，或兩個一起。”
“可是，可是我們可以製服他？就像你之前對丹那樣，把他打暈，把武器拿走就好，這樣他也沒有威脅性了，沒有必要……”他終究沒把“殺死”兩個字說出口。
說不準這裡是否有可夜視的攝像頭，任映真壓下嘴角，儘量不要笑出來被人發現。
這孩子傻得可愛啊，就像原本的“任映真”一樣。
到現在還沒有發現其實丹的死亡就是他寫下的結局嗎？
“可是製服他之後又要怎麼做呢？”任映真反問：“把他綁在這？我們離開後，他可能會掙脫然後帶著更深的怨恨追蹤我們；或者被其他路過的人發現和殺死。”
“我們也不能帶著他一起走，一個隨時可能反噬的俘虜隻會消耗我們本就不多的資源和精力。”
“溫川同學，”他說，“這可是注定隻能活下來一個人的考試啊。”
溫川張著嘴，沒發出聲音。如果這個規則最終隻能活一個人，任映真現在這麼說，是不是也意味著到了最後對方也會像這樣“消除”他呢？但是，他又把“我們”兩個字說得那麼清晰。
他試圖借著月光看清對方的臉，他沒有見到任何殺氣，反而，微弱的光線下，他恍惚地看見一點無奈和包容。
這矛盾的信號攪得他心神不寧，任映真突然站起身。
溫川下意識往後縮了縮。
任映真卻沒管他，徑自走向金書俊的屍體，抓住對方的腳踝開始向外拖行。屍體和粗糙地麵摩擦時發出令人牙酸的沙沙聲。
“這、這是做……”
任映真頭也沒回：“現在是夏天啊，屍體會臭的。既可能會引來彆的東西，看著也礙事。”
他有些眩暈。從什麼時候開始班長就突然用這種理所當然的口吻說說這些恐怖的話了？在任映真眼裡，幾分鐘前還活生生會呼吸會說話的同學似乎現在已經完全失去了作為“人”的資格，金書俊對他來說和一袋麻煩的垃圾無異。
他呆坐在那，就這樣看著任映真把屍體拖出小診所的門口。
任映真是不是有潔癖？誒？不對？現在想到的隻有這個嗎？
最終會怎麼辦呢？任映真是不是也會殺了他，隻是把他留到最後一個？他想不出自己對對方有什麼用處，也許任映真隻是還沒膩？但是，他沒有問出口的勇氣。至少目前為止，對方暫時還沒有想對他下手的意思。
現在他和一隻被蛛網黏住的飛蟲彆無二致，明知捕食者就在身邊，卻連掙紮的力氣都沒有。
他重新浸入這深沉得令人絕望的夜色。
不知何時，任映真應該是回來了，他甚至沒聽到對方的腳步聲，隻感覺到了一種從外邊被任映真帶回來的，微涼的夜露氣息。
死寂持續了幾秒鐘，然後他聽見任映真說：“下次我會注意的。”
注意什麼？注意不在他麵前殺人？
但任映真沒有解釋或補充。說完，對方似乎也躺下了，取代了那些本來冒充自己的背包。
……
巨大的環形監控室內，數十塊屏幕顯示著島嶼各處的實時畫麵。
幾位身著製服，神情嚴肅的考官坐在中央控製台前。
“從目前的綜合數據來看，男生4號、衛央的生存效率和戰術執行力非常突出。他冷靜，果決，幾乎不受情緒乾擾，資源整合力極強。”
“但是他的行為模式中缺乏共情和道德約束的跡象，高度疑似反社會人格障礙。如果讓他勝出，我們需要評估其潛在的社會風險。”
“我持不同看法。”
“女生12號伊斯瑪爾萊在本次測驗中展現出了卓越的領導才能和人格魅力。在如此極端的環境下，她能夠凝聚人心，維持團隊的基本秩序，共同應對生存挑戰。這種在逆境中構建協作模式的能力，更符合我們對‘綜合能力’的長期期望和培養目標。”
考官們低聲交換著意見，顯然對兩位潛在優勝選手的優勢和隱患都有所考量。
“目前淘汰效率最高的考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