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川摸了摸口袋裡的雷達探測器,他猶豫了一下,覺得還是應該帶在自己身上。他畢竟不是傷員,肯定要幫忙找吃的。
伊斯瑪爾萊注意到他的動作,略一思索,低聲道:“搜尋時多注意周圍的動靜。校舍這邊,我們會提高警惕。”
“好。”
他們十分謹慎,隻在校舍周圍視線可及的範圍內活動。溫川一隻手始終插在校褲口袋裡,每隔幾分鐘就會拿出來瞥一眼屏幕。屏幕上,代表他們四人的光點聚集在一起,稍遠處是校舍裡伊斯瑪爾萊等人的光點,更遠處隻有零星一兩個微弱的光點在緩慢移動,似乎沒有靠近的跡象。
暫時安全。他悄悄鬆了口氣。
就在他把雷達探測器放回口袋的同時,屏幕邊緣出現了一個高速移動的綠色光點。
衛央觀察他們已經有一會了。這支隊伍在門口和窗口設置了簡易警報裝置,不過被火災毀了個七七八八,現在重製的那些太粗糙。他順著外牆攀上了校舍二樓的破窗,很有耐心地用匕首撥開了“警報”,隨即翻進了二樓的走廊,落地的同時屏住呼吸。
樓下隱約傳來伊斯瑪爾萊的聲音,他辨認了一下方向,往大概是休息區的地方摸過去。
……居然不在這。他想了想,果斷轉身,往反方向去。
不出預料地,他看見了躺在那、蓋著溫川校服外套的任映真。
他蜷成一團,所以那校服外套幾乎整個把他蓋住了,肉眼可見的,呼吸急促而淺弱,明擺著沒有反抗衛央的能力。
等走到任映真身前時,衛央蹲下來,近距離地審視這張毫無防備的臉,感受到從對方身上噴薄出來的灼熱氣息。他用袖口認真地擦拭乾淨剛剛用來撬窗和撥開空罐的那把匕首,將鋥亮的鋒刃尖端抵在了任映真的臉上。
【?你要乾嘛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要這個,不要這個,不要這個!開除他的籍貫!!這個不許當我家1!!】
【……不是,咱推都死到臨頭了還要爭誰能1他嗎?收收力吧】
【這期怎麼還有嬤啊!!這期難道不是主人公1得發狠了忘情了沒命了讓人汗毛倒豎嗎?!】
【我怎麼說呢我覺得A07破相了我還是會追的,你們實在看不下去的話自己買個AI濾鏡不行嗎】
……
他是不是在發燒?空氣很黏稠,呼吸的時候他聞到自己喉嚨深處的腥甜味道。節目還沒結束吧,還好應該不會把夢境播出。很吵,耳鳴的時候不隻警報:小真。
有兩個重疊的熟悉的聲音在叫他:小真。
小真——躲什麼彆跑過來回家彆嚇著他怎麼總是不聽話非要跑出去沒有我們就把自己搞成這副可憐樣子早就說過廢物離了我們不行你隻需要像以前一樣說得又太含蓄了吧——你遲早會回來的。
煩死了!
怒火燒穿了昏沉的迷霧,他感覺到臉上有一點冰冷的刺痛,以及陌生的呼吸在靠近。
滾開。
本能先於意識做出了反應,他伸腿往前一踹,聽到聲悶哼,睜眼隻見下盤失衡的倒黴蛋往後跌坐下去。任映真手肘撐地坐起身,感覺臉頰上有一點陌生的溫熱的潮濕,他伸手抹了下,哦、是血。
【有種老天不忍心下手的感覺我剛剛都以為他要被剝掉臉了居然隻是劃一條線】
【我明白,這個叫戰損妝是吧】
【這裡怎麼遍地都是褲子啊】
衛央叫早的方式挺彆致啊。
可惜現在是下午。
匕首迎麵刺來。任映真側身避開,衛央便順勢前衝。他已經想好了,可以先卸掉手腕和肩關節,再讓任映真好好感受一下身體的一部分是怎麼離開自己的。
結果任映真迎著撞向他,伸手就插眼睛。
怎麼是這種不要命的打法。他連忙偏頭閉眼,就叫人撲倒,在地上滾作一團。他比起任映真有些體重優勢,很快就將對方壓在身下,握拳砸下時,任映真已經雙臂交叉護住了頭。反應怎麼這麼快?
彆管為什麼任映真居然沒呼救、他伸手抓住對方試圖重演蹬踹慘劇——更彆提這次試圖踹的是他腿上之前被子彈洞穿的傷處——的腳踝,死死用力下壓,叫人膝蓋幾乎要貼到鎖骨,滿意地聽到了一聲忍痛的悶哼。
【施暴者視角爽到我了誰懂一下】
【對就是這個樣子不甘心但是反抗不了真是香死了手臂肯定青了】
【這段可以錄音,往前切八秒聽到痛呼聲了,可以上傳睡前必聽頻道】
【?樓上怎麼都被封號了,誰手這麼快】
【星網封號總是慢吞吞,反應兩小時到三天都是正常的,被封這麼快大概是鈔能力吧……】
【不得不說還是第一次看見A07被人壓身上,哦不對不是第一次……】
【?】
【我嘞個豆,是絞殺】
衛央乾脆伸手去掰任映真的臉,頸後卻突然傳來下壓的重力。接著是側頸被另一條腿貼上——
他覺得自己像是被一隻蚌夾住了頭。
那根本不可能是人類做得到的動作吧,那種柔韌性,開玩笑的?好荒謬的噩夢啊!腦海中的念頭因為缺氧而紛亂複雜,高中男生的大腿內側沒什麼柔軟度可言,頸動脈和氣管被毫不留情地擠壓著。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任映真身上傳來的灼人熱意和因發力而微微顫抖的肌肉痙攣。汗水浸濕的布料黏膩地摩擦著他的皮膚,一種詭異的、瀕死的親密感油然而生。
而比這一切先來的是死亡的預感,像無數根針紮入脊髓。
用手肘猛擊腰腹對方也不為所動。
他眼前發黑,呼吸驟停,心臟狂跳,越是掙紮,那“蚌殼”就夾得越緊。
最後他看見的是任映真的眼睛,深黑色,冰冷,飽含殺意,像要將他靈魂都洞穿。
好漂亮,好想挖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