渝城,七星崗,舊書鋪。
鋪子又窄又暗,空氣裡全是老書舊紙發黴的味道,混著灰塵,嗆人鼻子。
謝若林就癱在櫃台後那張快散架的藤椅裡。
手裡捏著本不知哪年的《古今》雜誌,眼神卻空洞地飄著,魂早飛了。
自從中統王仲橋那檔子事栽了,他沒被拖下水,但也在中統徹底靠邊站。
成了一個掛虛名的閒人,靠倒騰些沒人要的零碎消息混飯吃。
這日子,要不是龍二爺一言九鼎,重信守諾,按時給錢,謝若林吃飯都是問題。
不過現在在天子腳下,又是閒人一個,人嫌狗煩的,誰都能欺負自己,哪有在津塘跟著龍二爺“做買賣”時痛快。
“謝老板在嗎?”
門口,一個女人壓著嗓子問,口音帶著點江浙的軟糯,卻透著一股硬朗。
謝若林眼皮都懶得掀,拖著長音,一副半死不活的腔調。
“買……買書自己看,淘……淘東西,就……就留個話。”
“是龍二爺,讓我來找您的。”
女人的聲音更低了,像貼著門縫鑽進來的冷風。
“龍二爺”三個字,立刻讓半死不活的謝若林瞬間提起了精神。
他整個人從藤椅上彈了起來!
手裡的雜誌“啪”一聲掉在地上。
他豁然轉頭,死死盯住門口。
一個穿素色棉袍的女人,圍著厚圍巾,看不清臉,但身形站得筆直,眼神平靜得嚇人。
“進……進來!快……快進來!”
謝若林瞬間活了過來,手忙腳亂地掀開櫃台的活動板,做賊似的左右掃了一眼巷子,確定沒人,才把女人讓進了裡間。
裡間更窄,一張小桌,兩把椅子,窗戶被厚報紙糊得嚴嚴實實。
女人進屋,解下圍巾。
一張清秀但乾練的臉露了出來,正是張麗芳手下的方助理。
她沒坐,從懷裡摸出一個報紙包,巴掌大小,方方正正,往桌上一放,推了過去。
“龍二爺說,謝老板是明白人,也是老朋友。”
方助理的語速不快,每個字都砸在謝若林心上。
“這點心意,給謝老板的茶錢。”
謝若林的手指抖得厲害,他慢慢揭開報紙。
兩根黃澄澄的“小黃魚”。
在昏暗的光線下,那光澤踏實得讓人心慌,又誘人得讓人瘋狂。
他心裡咯噔一下。
龍二爺,真講究!
自己滾來渝城兩個月,這倆月屁忙都沒幫上他,可人家答應的份子錢,硬是一分沒少過。
現在,更是直接介紹來了新活兒!
這才是真的看重自己,也是真義氣!
他狠狠咽了口唾沫,喉結滾動,激動得結巴都重了。
“太……太客氣了!看……看龍二爺的麵子,有……有什麼事,您……您儘管吩咐!我……我謝若林,絕……絕不含糊!”
方助理的目光像尺子一樣審視著他,一字一句。
“龍爺和‘通達貿易公司’的張經理,想請謝老板幫忙,查點事情。”
“通……通達貿易?”
謝若林心頭劇震,眼神裡先是茫然,隨即被巨大的震驚和了然取代。
他混跡渝城情報圈底層,當然聽過這家背景通天、生意火爆的美資公司!
原來如此!
原來背後站著的,除了美國人,還有津塘的龍二爺!
他瞬間想通了!
能把生意做到美國人碗裡去,還能對孔家大少那種人物硬頂,讓他不得不狗仗人勢的去下手硬搶,這份通天手段,除了龍二爺的靠山夠硬,還能因為什麼!
他心底那點因落魄而生的怨氣,瞬間煙消雲散。
取而代之的,是敬畏,是攀上高枝的狂喜!
龍二爺還記得他!還用這麼要緊的事!
這說明他謝若林,在龍二爺心裡,還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