津塘,龍二的書房。
燈光通明。
光線將龍二的側影投在牆上,如一尊靜默的石像。
他的指尖,懸停在一張微縮膠卷的顯影照片上。
照片上的每一個字,都指向一個龐大的利益集團,每一個筆畫,都滲透著貪婪。
這是謝若林三天不眠不休換回的情報。
不愧是“專業人士”,他撬開的,是孔家最陰暗的角落。
一本白手套商行的殘缺賬冊。
幾筆“特彆費用”的流向,箭頭直指財政部、經濟部的數個要害人物。
其中一筆“王司長特彆酬勞”,時間點,恰是“通達”被查封的前後。
還有一份孔令侃親筆寫下的備忘錄草稿影印件。
上麵的紅筆批注,字跡狂妄得要從紙上跳出來。
“此事宜速,遲則生變。可借‘戰時統製’與‘反經濟漢奸’之名,先行控製渠道,再議分配。”
好一個“先行控製”。
好一個“再議分配”。
更狠的,是一份財政部內部的會議紀要。
那位王司長在會上慷慨陳詞,要引入“有實力、有信譽”的大型資本,對美援物資進行“托底”。
至於誰是“大型資本”,路邊的狗都知道他指的是孔家。
最後是幾張在茶館的偷拍照。
孔令侃的心腹副官,正與幾個美軍後勤係統的中間人秘密接頭。
孔令侃,他要的根本不是一個小小的“通達”。
他要借美援的東風,一口吞下從南洋到國統區的整條黃金線路!
他要當總批發商!
他要揩黨國的油!
他要讓津塘的龍二、美國的安德森,還有無數靠這條線活命的商人,全都滾去喝西北風!
“真是好大的胃口……”
孔家這份貪婪這是遺傳的。
孔祥熙的貪婪在抗戰時期達到了頂峰,其核心手段是利用戰時財政特權進行大規模貪腐,最臭名昭著的是1945年的“美金公債案”?。
他利用擔任財政部長的職權,將原本用於支持抗戰的美國貸款中的3390萬美元公債,以發行價購入後,再以黑市高價拋售,從中私吞了高達77億法幣的巨額國有資產?。
此外,他還通過操控外彙、債券市場,以及縱容下屬單位進行官倒生意,從中牟取暴利?。
這樣家庭長大的孔令侃更是無法無天。
龍二的指節壓在桌麵上,因過度用力而失去血色。
這次不是孔令侃要巧取豪奪自己。
這是要把所有人的飯碗都砸了,連渣都不剩。
這些證據,雖然不足以一擊扳倒孔家這棵參天大樹,但可以打擊他們家的政治影響力。
它足夠成為一把匕首。
一把可以遞給任何一個對孔家不滿,或利益被觸動的大人物的匕首。
比如,軍統的戴老板。
再比如,太子建豐同誌。
天令其亡,必令其狂。
孔家就算有委員長夫人撐腰,但這份肆無忌憚的舉動,最後還得在政治上落幕,滾回去做個富家翁。
龍二將所有證據重新複製了一份,封裝入袋。
他的第一個目標,吳敬中。
……
深夜,津塘,聯絡小院。
吳敬中死死盯著桌上攤開的證據副本,臉頰的肌肉不受控製地抽搐著。
血色從他的脖頸一路蔓延上臉,最後凝固成一種紫漲的鐵青。
砰!
他一掌拍在桌上,實木桌子發出痛苦的悶響。
桌上的茶杯被震得跳起,滾燙的茶水潑濺在他手背上,瞬間燙出一片紅痕。
他卻毫無所覺。
“無法無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