津塘站內,暗流洶湧。
就在馬奎帶人扣下“三號碼頭”那批貨的當天,站長吳敬中正“恰巧”在彆動隊,與青幫的龍二慢悠悠地品著茶。
兩人商討的是光複後“特彆時期治安協同”的細枝末節。
電話鈴聲驟然響起。
吳敬中眉宇間閃過一絲被打擾的不耐。
可當他聽完電話,一路狂飆趕回站裡時,一切都晚了。
馬奎已然成了英雄。
他被一群行動隊員簇擁在中央,唾沫橫飛,神采飛揚,那股勁頭,已然將整個津塘站踩在了腳下。
一份扣押的貨物清單,和幾個鏽跡斑斑的“邊區造”手榴彈零件,被他重重拍在吳敬中的辦公桌上。
“站長!我搗毀了一個潛伏極深、危害極大的紅票走私網絡!”
“證據確鑿,果斷出擊!”
吳敬中拿起那份清單,目光一掃而過。
他的手指驟然繃緊,指節因過度用力而失去血色,泛出死人般的慘白。
清單底部,一個不起眼的戳記烙進他的視網膜,灼得他眼球生疼。
那是戴老板另一條秘密渠道的印鑒!
吳敬中腦子裡轟然一炸!
周遭所有的喧囂、吹捧、恭維,瞬間被抽離。
世界死寂。
耳中隻剩下他自己擂鼓般的心跳,一聲重過一聲,震得耳膜發麻。
冷汗瞬間濕透了後背的襯衫。
冰涼的布料緊緊貼上皮膚,激起一陣刺骨的寒意。
拙劣的馬奎!這個蠢貨!
這個無法無天的蠢貨!
他這是把天給捅了個大窟窿!
一股將這個莽夫就地槍決的暴虐衝動直竄頭頂。
吳敬中用儘全身的自製力,才把這股殺意死死壓回胸腔。
他臉部的肌肉劇烈抽搐了一瞬。
隨即,硬生生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嘉許笑容。
他大步上前,用力拍著馬奎的肩膀,高度讚揚他“英勇果敢,為黨國立下大功”,先將這個還沒意識到自己死期將至的蠢貨穩住。
隨即,他臉色一沉,以“案情重大,必須徹查到底”為由,命令馬奎立刻去駐地“協助梳理案情”。
這便是就地軟禁。
做完這一切,吳敬中反鎖辦公室的門,第一時間用最高級彆的密電,越過所有層級,直接向渝城的戴笠請罪。
他必須搶在毛人鳳之前,將自己的態度擺明:
此事與我吳敬中無關!
純屬馬奎擅自行動,罪該萬死!
幾乎是電文發出的同時,重慶,羅家灣十九號。
戴笠正在聽取關於滇緬前線美械裝備分配情況的簡報。
副官臉色煞白地衝了進來,直接打斷了彙報,雙手將一份標著“十萬火急”的電文原件呈上。
戴笠接過,目光一掃。
他臉上原本就冷硬的線條,瞬間繃成了一塊鐵。
沒有發怒,甚至沒有多餘的表情。
他隻是對還在彙報的軍官揮了揮手。
軍官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
辦公室內,死寂無聲。
“三號碼頭……吳泰勳……煙土換藥品……”
戴笠低聲念出電文中的詞,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血腥氣。
他太清楚這條線意味著什麼。
那不是錢。
那是他與第二戰區、是收買晉係中下層軍官的那條隱秘而脆弱的利益鎖鏈。
是維係著某種恐怖平衡的終極籌碼。
如今,這根線,被他自己手下的一條瘋狗,在光天化日之下扯了出來,還被潑上了“紅票走私”的臟水!
“蠢貨!該死的蠢貨!”
戴笠猛地一拳,狠狠砸在厚重的紅木辦公桌上!
“哐!”
桌上的筆架劇烈搖晃,幾支毛筆滾落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