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5月,津塘港。
鹹腥的海風帶著初夏的暖意,卻怎麼也吹不散籠罩在這座北方巨港上空的陰霾。
歐洲的戰火熄了。
柏林陷落的消息,像一道橫跨大陸的滾雷,砸在每一個殘存日軍和觀望者的心頭。
日軍內部的末日氣息,比海霧更濃。
碼頭區,龍二在阿豹的陪同下,巡視著他的“聯合貨運公司”貨倉。
他的視線,不著痕跡地掠過泊位上幾艘懸掛著瑞士和葡萄牙旗幟的貨輪。
船型是美式自由輪,吃水線壓得很低,顯然是滿載。
龍二眼底深處,一片了然。
“二爺,是美國船,雖然掛了瑞士和葡萄牙的旗。”
佟書文的聲音壓得極低,仿佛怕驚動了空氣。
“安德森先生密電裡提過的‘先遣評估組’,應該是到了。”
龍二鼻腔裡發出一聲微不可查的“嗯”,算是回應。
他的思緒早已飄遠。
二戰的終局近在眼前,接下來幾十年的世界牌桌上,真正的玩家隻有一個——美利堅。
現在,玩家的代表,親自下場了。
……
是夜,龍二書房。
來訪者並非龍二熟悉的安德森。
而是一個陌生的麵孔——卡爾·鮑爾斯。
OSS,遠東情報處,高級行動官。
他是安德森在軍方體係內的“合作夥伴”,更是競爭對手。
安德森是不希望這麼一個人到津塘的。
但美國人也喜歡這一套,讓下麵鬥起來,自己掌握話語權。
鮑爾斯四十出頭,身材精悍,一身剪裁合體的便裝,看似低調,實則處處透著講究。
他的眼神不帶任何情緒,隻是純粹地審視、評估,仿佛龍二不是一個人,而是一件需要被估價的物品。
“龍先生,久仰,阿瑟將軍對你的評價極高。”
鮑爾斯的中文發音有些生硬,但字字清晰。
麥克將軍的力挺,讓很多人不敢輕易動龍二。
利益捆綁太深,而且暫時沒有合適的替代人選。
鮑爾斯省去了一切客套,直接將一個印有美國政府徽記的厚實信封,推到桌前。
“來自太平洋艦隊司令部,經海軍部與戰爭部協調後,簽發的一份聘書。”
鮑爾斯頓了頓,補上一句:“非正式,但具有絕對約束力。”
龍二的目光落在信封上,卻沒有伸手。
他隻是平靜地將信封推到那方溫潤的田黃石鎮紙旁,動作從容不迫。
鮑爾斯對此毫不在意,他今天來,不是商量,而是通知。
“根據《開羅宣言》及後續安排,津塘港,將成為美軍在華北最重要的駐泊與補給點。”
“日本正式投降後72小時內,海軍陸戰隊第一師的先遣隊,就會進駐。”
“我們需要一位顧問。”
鮑爾斯的聲音不疾不徐,卻帶著一股規劃一切的強大意誌。
“一位對本地局勢、港口運作、物資流通,以及……各方勢力關係,具備‘深刻理解’與‘實際影響力’的顧問。”
“這個人,要確保過渡期平穩,確保駐軍後勤順暢,並協助我們,建立符合美利堅合眾國利益的戰後新秩序。”
他身體微微前傾,雙眼鎖定龍二。
“龍先生,你暫時是唯一核實的人選。”
“聘期暫定一年,待遇從優,並享有相應的外交豁免與安全保證。”
“這份任命,得到了華盛頓高層,包括麥克將軍辦公室的認可。”
任期一年,是為了給龍二壓迫感,讓他好好辦事。
龍二心裡很明白這一套,他伸出手,緩緩拆開信封。
官方而嚴謹的措辭之下,“特彆高級顧問”的頭銜,以及落款處那幾個美官方的印章和麥克的簽名。
這不是工作合同。
這是一張在亂世裡,貨真價實的“免死金牌”。
更是一張能讓他在華北享受“特權”的證明。
它意味著,在美軍的勢力範圍內,他將擁有超然的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