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發現,和他手中那份“陸橋山勾結龍二”的情報串聯起來,一個可怕的推論在他腦中成型。
是龍二!
是龍二在為美國人鋪路!而陸橋山,就是他和站裡的內應!
吳敬中這個站長,估計還不知道這倆人勾結在一起吧?
馬奎的血液開始升溫。
他決定賭一把。
他從隊裡挑了個最機靈、但麵孔絕對生疏的年輕人,讓他換上服務生的衣服,潛入飯店。
他需要證據,直接證據!
這個魯莽的計劃,從一開始就暴露在阿豹的監視之下。
龍二早就吩咐過:“盯緊馬奎的人,他們比日本人更礙事。”
那年輕隊員趁換班的混亂,溜進三樓走廊,正躡手躡腳地靠近一扇虛掩的房門。
突然,兩個人影從旁邊的雜物間閃出,攔住了他的去路。
他們穿著飯店製服,但鼓囊的胸肌和手臂,以及眼神裡的那股狠厲,絕不是端盤子能練出來的。
是青幫的好手,阿豹親自安插進來的。
“站住!哪個部門的?眼生得很啊。”
年輕隊員的冷汗瞬間就下來了,他結結巴巴地舉起手裡的暖水瓶:“新……新來的,給客人送……送熱水。”
“熱水?”另一個人發出短促的冷笑,“這層的貴客吩咐過,任何人不準打擾。跟我們去見經理,把你的來路說清楚!”
拉扯之間,動靜驚動了走廊儘頭一個真正的服務員,也讓虛掩房門內的美國人警覺地站了起來。
年輕隊員心知敗露,猛地一掙,甩開鉗製,轉身就往樓梯口狂奔。
兩名青幫打手在後麵“奮力追趕”,嘴裡大聲呼喝,卻總在關鍵時刻“慢了半步”,眼睜睜看著他在樓梯拐角消失。
事件立刻上報。
龍二的人收到了消息。
負責外圍警戒的高橋一夫也收到了消息。
高橋立刻以此為借口,以“排查可疑分子,確保貴賓安全”為由,調動憲兵對飯店進行了半包圍式的盤查,動靜鬨得全城皆知。
考察小組負責人通過秘密渠道向龍二表示了“關切”。
龍二授意飯店經理出麵,用“商業間諜竊密”的理由安撫了美國人,並承諾加強安保。
一整套流程,行雲流水。
消息最後傳到了吳敬中耳中。
他甚至不用細想,就嗅到了那股熟悉的、屬於馬奎的魯莽味道。
電話打到行動隊。
“馬奎!馬上到我辦公室來!”
吳敬中掛斷電話,靠在椅背上,靜靜等待。
當馬奎推門進來時,迎接他的是一個迎麵砸來的煙灰缸和一聲炸雷般的咆哮。
“馬奎!你是不是覺得上次的教訓還不夠?!”
吳敬中指著他的鼻子,唾沫星子橫飛。
“美國人是什麼身份?是盟友!是拿著美援準備跟我們全麵合作的財神爺!你的人跑到他們住的飯店裡搞小動作?你想乾什麼?你想捅破天,引發外交事件嗎?!”
“戴老板三令五申要‘穩妥’!你是把我的話當放屁,還是把戴老板的命令當兒戲?!”
馬奎臉色慘白,汗珠從額角滾落。
站長竟然知道這事,那就是默許陸橋山和龍二‘勾結’,那他媽自己就成了笑話!
“站長……我隻是……隻是例行調查,怕有敵特破壞……”
“破壞?”吳敬中怒極反笑,“真有敵特,外麵有日本人盯著,裡麵有龍顧問的人看著,輪得到你派個生瓜蛋子去瞎轉悠?!”
他猛地一拍桌子,聲音陡然壓低,卻更顯森然。
“我警告你,馬奎!從現在起,你的人,給我離利順德飯店一百米遠!離美國人的任何活動一百米遠!”
“再讓我發現你任何擅自行動,乾擾大局,我立刻上報戴老板,撤了你的職!”
“滾出去!”
馬奎幾乎是同手同腳地走出了站長辦公室。
門在身後關上,隔絕了吳敬中的怒火,卻點燃了他心裡的驚懼和暴怒。
行動是魯莽了,他認。
可站長那不分青紅皂白的偏袒,直戳他的肺管子。
龍二!又是龍二!
甚至還有陸橋山那個陰險小人!
他腦中閃過飯店裡那兩個“服務員”的身影,他們出現得太巧,追捕時又太假……
那背後,必然是龍二的影子。
馬奎捅了兩次大簍子,雖然都平安無事,但是也是真的怕了。
這潭水,比他想象的還要深。他不敢在無所顧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