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日記迎來了空白。
沒有寫過的日記本出現了折痕,很微弱,隻有翻動時才會出現相同的跡象。
其實早就應該猜到的。
晏野的東西總是放在同一個位置,和沈清辭的放在一起。
沈清辭說不定早就看完了這份日記,看完了晏野對內心的剖析。
所有真情實感的袒露,並非隱沒在了塵埃之中。
隻是沈清辭依舊毫無波瀾。
晏野再一次意識到,他的情緒或許從一開始就受到沈清辭的管控。
在他自己還沒有意識到的時候,沈清辭已經比他更了解自己。
隻是對方不在意。
所以縱容。
所以忽視。
所以在榨乾所有價值以後,將他拋棄。
應該為此感到憎恨,跟所有被拋棄的人一樣。
晏野低下頭,卻不是撕開日記,而是將臉貼在了書頁上。
肌膚和紙張的接觸,好像能感受到沈清辭翻頁時相同的溫度。
存在於幻想中的溫度傳遞到了晏野的指尖,他甚至能想象出沈清辭發現日記的場景。
大概是沈清辭在整理東西時翻出了日記,發現並非路書以後,神情淡漠地翻動著裡麵的內容。
在看清楚寫了什麼以後,沈清辭垂下的眼眸應該帶了幾分嘲諷的意思。
沈清辭不需要朋友,也不認為他們之間有什麼特殊的關係。
現在被歸為了敵對陣營裡的晏野,之所以能得到百分之八十的縱容,恐怕也是因為沈清辭發現他在情感上明顯的偏好。
沈清辭看完日記,又惡劣地將他當做棋子利用。
在榨乾了他的所有利用價值以後,選擇用刀尖擋住了兩人之間更進一步的可能性。
晏野就算在情感上的反應再遲鈍,也知道真正的好,是時刻存在的包容,體貼、心疼以及牽掛。
但這樣的情緒,似乎從來沒在沈清辭身上出現過。
破損的車門縫隙鑽進來了一隻小狗。
肥肥圓圓的小狗用鼻尖頂著晏野的掌心。
他摸了下對方的腦袋,說:
“他不喜歡我們。”
晏野將趴在腿邊的狗抱進了懷中,低下頭,頂在了它的腦袋上。
小狗聽不懂人話,隻能感受到人類悲傷的情緒。
它用鼻尖頂著晏野的下頜,用舌頭舔他的臉,眼神中濕漉漉的都是水意。
晏野緩慢地低下頭,聲音沙啞:“你喜歡他。”
“我做錯了事,如果早點發現,他會不會不那麼討厭我們。”
狂風大作,廉價矮小的房子似乎連深秋都扛不住,上麵晾曬的衣物像是隨時會被卷走。
偶爾能在十幾棟樓層間,看見一兩座紅色尖塔形狀的建築,太陽的餘光灑在尖塔上,扯出了斜長的影子,如同被框進畫裡的殘敗風景。
霜雪在空中盤旋落下,同時落在了少年清瘦斜長的影子上,似乎同著前行的腳步起伏。
風雪隨著風停的旋律暫停,一直在前行的沈清辭也停下了腳步。
他的表情淡漠,似有所感地抬起頭,視線穿過天幕看去,在道路的儘頭,看見了一道高挑的身影。
八區被蒼白覆蓋,就連屋頂都出現了風雪凝固又融化的痕跡,看不見任何生機活力。
站在牆角的青年卻穿的斯文俊秀,襯衣在這樣的季節中並不顯單薄,外麵的大衣更是將他的身形襯得高挑挺拔。
他看向沈清辭,金絲邊眼鏡下是似水溫柔的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