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聲叫的尚且有些模糊,等到了後麵兩句,卻變得無比清晰。
沈修有些懷疑自己在做夢,做一場難以想象的美夢。
夢裡沒有舒適的房子,沒有美味的食物。
斑駁的光影之下,卻靜靜站著他的哥哥。
跟他分彆了許久,隻能在夢境裡出現的哥。
沈修眼眶酸澀的厲害,他不想讓沈清辭一回家就討厭他。
拉開門以後,他像是等待著被檢查的士兵一樣,雙手緊貼著褲縫,語無倫次道:
“哥,你怎麼回來了,你不是說寒假不回家嗎?”
沈清辭清冷的聲音響起:“你不想我回來?”
沈修連忙為自己辯解道:“想,但是爸媽可能晚點就要回來了。”
這句話像是提醒了他,沈修連忙抬頭看掛鐘,看見上麵的字符即將走到正中間,沈修的急切變得顯而易見:
“哥哥,我們先出去,你彆在房間裡待著,他們馬上就要回來了,去外麵住好嗎?”
“不去。”
沈清辭要做的決定沒人攔得住。
他走進了房間裡。
依舊是熟悉的一切,又似乎比之前更加破敗。
無法用金錢填補的窟窿,是怎麼給錢都沒辦法獲得更好生活。
對待這種人,一昧往裡丟錢,隻會將往砸錢的人一塊拖累下去。
他對這樣的家庭很難生出不舍。
目光掠過房間,雜亂的擺設幾乎無法捕捉到落腳的位置。
唯一看上去整潔的地方,是在桌麵上層層疊疊的厚重紙張。
白色的紙寫滿了正反麵,上麵全是密密麻麻的計算公式。
為了節約用紙,折起來的一角中同樣出現了交疊著的字體。
一層疊一層,連分辨出最初的字眼都無比困難。
一張白紙售價低廉,但大部分學生會選擇將正反兩麵都利用上。
在最底層的十八區,正反兩麵的壓榨甚至依舊不夠用。
儘可能找到空隙,下筆的力道都要精準把控,才能保證再一次被覆蓋時,能看清楚底下的字眼。
沈清辭寫過,沈清辭清楚。
修長指尖抵在了桌麵上,紙張的擁有者像是做賊心虛一樣,想要將這些紙張藏起來。
對上沈清辭掠過的冷淡視線以後,又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有些手足無措地抬起頭。
“哥。”沈修小聲道,“我寫著玩的。”
“題目的難度已經超過了高中範疇,你自學的?”
“嗯.....”
沈清辭看向沈修,從他的眼神中看到了一點小心翼翼。
那是非常微弱的情緒,像是謹慎地對待著珍貴的人,所以每一步都怕踏錯。
哪怕明明沒有做錯任何事,卻本能為自己帶來的困難而感到自卑。
沈清辭在上麵圈畫了一個步驟
困擾了沈修幾天的題目被一筆解開,他在原地思索了許久,再次看向沈清辭時,琥珀色的眼眸幾乎有些發亮。
他像是小時候一樣,一如既往地在沈清辭身上感受到了安全感。
狹窄的房間住不下幾個人,空氣中飄著灰塵的味道,光影照亮了沈清辭薄亮漂亮的側臉,他握著筆,連指骨都透著冷白的色澤。
沈修所有的疑惑,都被沈清辭以簡練的方式講了一通。
他的腦子不算蠢,稍加點撥就能輕易地跟上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