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那聲咆哮穿透岩層,如同洪荒巨獸掙脫枷鎖的怒號,攜著令人窒息的汙穢與貪婪意誌,席卷了整個藥王穀。大地隨之劇烈震顫,石窟頂簌簌落下塵灰。
夕青在昏迷中蹙緊眉頭,碧蘅剛恢複些許血色的臉又瞬間蒼白。莫寧血眸中厲色一閃,毫不猶豫,一把將依舊虛弱的夕青負在背上,用殘存的布條迅速固定,低喝道:“走!”
他率先衝出石窟,碧蘅毫不遲疑緊隨其後。
剛離開不過片刻,他們原先藏身的石窟便在一聲轟鳴中坍塌大半,煙塵衝天而起。更遠處,藥王穀各處亮起無數火把,人影幢幢,驚惶的呼喊、厲聲的嗬斥與那地底怪物的嘶吼交織成一片混亂的樂章。
“去穀西亂林!那邊地勢複雜,毒瘴更濃,便於藏身!”碧蘅急聲道,同時飛快塞給莫寧一顆藥丸,“含住,能避瘴!”
莫寧看也沒看,直接吞下。碧蘅一愣,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還是沒吭聲——那本是外敷的,內服效果差些,但…算了。
三人如同驚弓之鳥,在突然沸騰起來的山穀中潛行。莫寧背負一人,身形依舊快如鬼魅,但明顯更注重隱匿,每一次閃避都精準地利用陰影和地形。碧蘅則如同他的延伸,總能提前半步指出看似可行實則危險的路徑,或提前撒下一些無色無味的藥粉,掩蓋他們的氣息,製造誤導的痕跡。
“左邊那條路,看著近,但通往藥王穀的祭壇,現在肯定堵死了。”碧蘅氣息微喘,語速極快。
“直走,第三間草棚後有小道,僻靜,但可能有埋伏。”夕青伏在莫寧背上,聲音虛弱卻清晰,她強忍著眩暈,努力回憶穀中地形。
莫寧一言不發,立刻折向右方,選擇了一條需要攀爬但視野相對開闊的岩壁。
剛攀上岩頂,下方便傳來急促腳步聲,一隊藥王穀弟子手持利刃匆匆跑過。
“仔細搜!他們肯定還沒跑遠!長老有令,格殺勿論!”為首者厲聲喊道。
碧蘅屏息凝神,待那隊人過去,才壓低聲音,眼珠一轉,對莫寧道:“看來我們挺值錢。你說現在要是把你交出去,能不能換他們放過我和夕青?”
莫寧側頭,冰冷的視線掃過她:“可以試試。看是他們先拿到獎賞,還是你先變成我‘引渡’的下一個魂靈。”
碧蘅被他看得一哆嗦,乾笑兩聲:“開個玩笑嘛,毒舌鬼,一點情趣都不懂。”
“你的情趣建立在找死之上。”莫寧毫不留情地回敬,卻動作輕柔地將背上的夕青往上托了托,確保她不會滑落。
夕青微弱的聲音響起:“碧蘅姐姐…莫寧…是在擔心你…”
碧蘅:“…”
莫寧:“…傷到腦子了?閉嘴休息。”
一路有驚無險,但越靠近穀西,巡邏的隊伍越多,盤查越嚴。顯然,藥王穀也料到他們可能向這個方向突圍。
在一處狹窄的穀口,火光通明,至少十餘名弟子設卡攔截,為首的甚至是一位氣息不弱於孫長老的老嫗,手持蛇頭杖,目光陰鷙地掃視四周。
“繞不過去。”莫寧伏低身體,血眸眯起,評估著硬闖的風險。背負夕青,他行動受限,對方人數眾多且有高手坐鎮。
碧蘅眉頭緊鎖,忽然道:“我有辦法。你們在此彆動,等我信號。”說完,她竟整理了一下衣衫,臉上瞬間掛起驚慌失措、淚眼婆娑的表情,踉踉蹌蹌地朝著關卡跑去。
“救命!長老救命啊!”她聲音帶著哭腔,完美演繹了一個受驚過度的弱女子。
關卡處的弟子立刻警惕起來,蛇杖老嫗冷眼看去:“站住!何人?”
碧蘅撲到近前,仿佛力竭般軟倒在地,泣不成聲:“弟子…弟子是跟著劉長老采藥的…剛才、剛才那邊突然地動山搖,衝出來一個黑影,見人就殺!劉長老他…他為了護住我們,被那黑影…哇…”她哭得撕心裂肺,真情實感,令人動容。
“黑影?”老嫗眼神一凝,“可是一個背著女子、渾身死氣的男子?”
“好像…好像是背著個人…速度太快了沒看清…但他好可怕,手一抬,師兄們就倒下了…”碧蘅瑟瑟發抖,演技逼真無比,“他往、往那個方向去了!”她隨手胡亂指了一個偏離莫寧藏身地的方向。
老嫗盯著她,似乎在判斷真偽。旁邊一名弟子低聲道:“郝長老,她說的劉長老確實今日帶人去了那邊區域…”
老嫗略一沉吟,正要派人前往碧蘅所指方向查看,異變突生!
夕青微弱卻清晰的聲音,竟透過莫寧的遮擋,隱隱傳了過來:“…她在說謊…莫寧就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