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西先彆拿走,等我安頓好了,你寄給我,或者我自己回來取。”
她寫完紙條,一筆一劃,字跡清瘦而冷靜,每一個筆畫都像在克製著某種情緒。
寫完後,她將紙條輕輕貼在床頭的木架上,指尖在紙麵停留了一瞬,仿佛在確認這個決定是否還能收回。
接著,她彎下腰,順手把地上散落的酒瓶一個個撿起來——玻璃瓶碰撞的聲音清脆又空蕩,像是記憶的碎片被拾起。
她沒有猶豫,全都丟進了角落的垃圾桶裡,動作乾脆,卻藏著一絲遲疑的溫柔。
他的衣服她也一一拾起,袖口還帶著酒漬,領口有些微褶皺,她卻依舊仔細撫平。
每一件都按季節分開,春天的薄外套疊在最上層,冬天的大衣掛進內櫃,夏季的襯衫用防塵袋罩好。
衣櫃門關上的那一刻,發出輕微的“哢噠”聲,像是把過去也一並鎖了進去。
推著行李箱,輪子在地板上滾動,發出低沉的聲響。
她轉身就要走,背影單薄而堅定,腳步踩在地毯上,幾乎沒有聲音。
走廊的燈光從頭頂灑下,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孤獨地拖在身後。
走到門口,蕭玉希腳步一滯,手指緊緊攥住行李箱的拉杆,指節泛白。
她咬了咬唇,還是忍不住回頭看了眼宋衍。
床上的人安靜地躺著,呼吸微弱,麵容蒼白得近乎透明,像一幅被時光褪色的老照片。
心裡一抽,像有根細線猛地被人扯斷,疼得她幾乎站不穩。
鬼使神差地,她又走回去,腳步輕得像怕驚醒一場夢。
她俯下身,想把他搭在床邊的手,輕輕塞回被子底下。
那隻手冰涼,骨節分明,指尖微微蜷著,像是在夢中仍抓著什麼不肯放。
她的動作極輕,生怕吵醒他。
指尖剛碰到他皮膚——那熟悉的溫度讓她的呼吸一滯。
宋衍猛地攥住了她的手,力道大得幾乎讓她疼出聲:“瓷瓷……”
她整個人一僵,仿佛被電流擊中,動彈不得。
喉嚨發緊,眼眶瞬間滾燙。
眼淚“啪嗒”一下,砸在他皺巴巴的襯衫上,洇開一小片深色,像一朵悄然綻放的墨花。
那滴淚仿佛也灼燒著她的皮膚,燙得她心口發疼。
像被燙到似的,她猛地抽回手,動作近乎狼狽,指甲在床單上刮出細微的聲響。
床裡的男人皺了皺眉,睫毛微微顫動,手指在半空抓了兩下,像是在追那一瞬間的溫度。
最終,他緊緊揪住了她留下的那塊床單,指節發白,唇角卻無意識地揚起一個極輕的弧度,仿佛在夢中握住了某種救贖。
白露莊園的觀光車碾過碎石路,車輪壓著細小的石子,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節奏緩慢而規律,像某種倒計時。
清晨的霧氣尚未散儘,空氣裡彌漫著濕漉漉的涼意。
離陵城四十公裡外,這兒像另一個世界。
高樓與喧囂被遠遠甩在身後,取而代之的是綿延的綠野與靜謐的莊園。
這裡沒有地鐵的轟鳴,沒有車水馬龍的尾氣,甚至連呼吸都變得緩慢。
連風都帶著錢的味道——不是銅臭,而是一種被精心修剪過的、經過層層過濾的奢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