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愣住了,神經乾擾槍的槍口微微下垂。張嵐的身體僵在原地,麵具後的眼睛死死盯著腳下的冰層,似乎想透過那厚厚的冰雪,看清下麵的真相。“求救信號?”她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不可能!原始意識海怎麼會有求救信號?它是無意識的混沌體!”
“是真的!”陳誌遠的數據流開始劇烈閃爍,光帶中浮現出無數細碎的光點,像漫天繁星,“這些波動有固定的頻率,帶著強烈的情緒——恐懼、絕望,還有……渴望。它們在向我們求救,像是被困在黑暗裡的人,在呼喚光明。”
林默低頭看向懷裡的盒子,接駁器的屏幕突然亮起,顯示出冰下意識波動的實時圖譜。那些原本被認為是“混沌”的曲線,此刻看來確實帶著明顯的節律,像是摩爾斯電碼,又像是某種古老的語言。他忽然想起母親錄音裡的話:“原始意識海是人類意識的源頭,那些所謂的‘混沌’,其實是未被喚醒的原始記憶。”
“難道……冰下的不是混沌,是遠古人類的意識殘留?”蘇雨晴的聲音帶著震驚,她立刻調出隨身攜帶的平板電腦,快速分析著陳誌遠傳來的波動數據,“這些頻率和我們之前發現的遠古人類腦電波化石的頻率高度吻合!他們可能被困在原始意識海裡,因為意識潮汐的衝擊,才發出了求救信號!”
張嵐的身體晃了晃,似乎有些站立不穩。她下意識地扶住身邊的一名守界人,麵具後的眼睛裡充滿了迷茫。她從小聽著“原始意識海是混沌之源”的說法長大,父親的日誌裡全是關於“意識汙染”的警告,可此刻陳誌遠的感知、蘇雨晴的數據分析,還有林默母親留下的錄音和盒子,都在告訴她一個完全不同的真相。
“不可能……父親不會騙我……”她喃喃自語,聲音越來越小,神經乾擾槍從手中滑落,重重地砸在冰麵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一名守界人立刻撿起槍,對著林默喊道:“首領,彆聽他們的!這是他們的陰謀!林嵐當年就是用這些謊言欺騙了張局長,現在他們又想欺騙你!”
“閉嘴!”張嵐突然厲聲嗬斥,她摘下臉上的銀色麵具,露出一張蒼白而年輕的臉,眼角還帶著未乾的淚痕,“讓我想想……讓我想想!”
林默看著張嵐的樣子,心裡忽然湧起一絲同情。她和當年的自己一樣,都活在被篡改的真相裡,被恐懼和偏見蒙蔽了雙眼。他慢慢打開懷裡的盒子,將母親留下的神經接駁器和U盤遞了過去:“這是我母親留下的錄音,還有張啟明先生和她的共同簽名。如果你不信,可以自己聽,自己看。”
張嵐猶豫著伸出手,指尖觸到接駁器的瞬間,身體突然顫抖了一下。那是父親張啟明當年常用的神經接駁器型號,她小時候曾在父親的書房裡見過無數次。她顫抖著拿起接駁器,按下了播放鍵,母親的聲音再次響起,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朵。
當錄音播放到“啟明當年其實是同意我的計劃的,他隻是被老派成員脅迫”時,張嵐的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她捂住嘴,肩膀劇烈地抽動著,多年來的信念瞬間崩塌。原來父親沒有騙她,隻是隱瞞了真相;原來林嵐不是叛徒,而是和父親一樣,在為守護文明記憶而努力。
“對不起……”張嵐哽咽著說,她轉過身,對著身後的守界人喊道,“放下槍!都放下槍!我們錯了!”
守界人麵麵相覷,猶豫了片刻,紛紛放下了手中的神經乾擾槍。剛才喊話的那名老派守界人還想反抗,卻被身邊的幾名年輕守界人按住了。“首領說得對,我們不能再被謊言蒙蔽了!”一名年輕守界人說,“這些年,我們阻止了那麼多意識技術的發展,可人類的記憶還是在不斷流失,或許林博士說得對,我們需要的是對話,不是封鎖。”
陳誌遠的數據流漸漸平複下來,淡藍色的光帶重新收縮成一道細細的線條,圍繞在林默身邊。“意識波動越來越清晰了。”他的聲音帶著欣慰,“它們感受到了我們的善意,求救信號變成了回應信號,很溫和,沒有任何攻擊性。”
林默蹲下身,將盒子放在冰層上,打開了裡麵的記憶錨點啟動開關。錨點突然發出一道柔和的藍光,穿透冰層,直達地下。幾秒鐘後,腳下的冰層開始微微發光,淡藍色的光芒從裂紋中滲出,像一條藍色的河流,在冰原上蔓延開來。
通訊器裡突然傳來蘇雨晴實驗室的警報聲,她立刻接通,屏幕上顯示出全球意識網絡的實時圖譜。原本正在衰減的光點此刻停止了消失,反而開始發出明亮的光芒,南極區域的黑暗正在被淡藍色的光帶驅散,無數光點重新彙聚,像一顆顆重生的星星。
“東京的昏迷用戶醒了!”蘇雨晴激動地喊道,“他們說自己做了一個夢,夢見一群穿著獸皮的人在向他們揮手,那些人看起來很友好!”
林默站起身,看向遠處的冰穹A,淡藍色的光芒籠罩著整個冰蓋,像一座巨大的燈塔,在南極的冰原上閃耀。他仿佛能聽到冰層下傳來的古老聲音,那是遠古人類的意識在回應,在感謝。母親說得對,記憶錨點不是鑰匙,也不是封印,是燈塔——它用人類的集體記憶,照亮了原始意識海的黑暗,也照亮了文明延續的道路。
張嵐走到林默身邊,手裡還握著母親的神經接駁器,臉上帶著愧疚:“對不起,我之前誤會了你們,誤會了林博士。”她抬起頭,眼神堅定,“我會回去查清當年的真相,救出我父親,然後帶領守界人,和你們一起守護記憶,守護文明。”
林默笑了,他伸出手:“歡迎加入。”
張嵐緊緊握住他的手,兩人的掌心貼在一起,感受到了彼此的溫度。寒風依舊在冰原上呼嘯,卻不再那麼刺骨;冰雪依舊覆蓋著大地,卻在藍光的照耀下,顯得格外溫暖。
陳誌遠的數據流在兩人身邊盤旋,發出歡快的波動:“意識邊界穩定了,原始意識海和集體潛意識開始形成良性互動。那些遠古記憶正在融入現代文明,這會讓人類的意識更加完整,更加深厚。”
林默低頭看向懷裡的盒子,母親和張啟明的簽名在藍光下格外清晰。他知道,母親的使命終於完成了,而他和張嵐,還有所有守護記憶的人,將繼續沿著這條道路走下去。冰蓋下的記憶錨點,不僅照亮了南極的冰原,更照亮了人類文明的未來——因為他們終於明白,真正的守護,不是封鎖過去,而是擁抱源頭,讓記憶成為永恒的燈塔。
破冰船的鳴笛聲在冰原上回蕩,像是在慶祝這場跨越時空的對話。林默抬起頭,看向朝陽升起的方向,光芒灑在冰蓋上,反射出萬道金光。他仿佛看到母親和張啟明站在光芒裡,對著他微笑,眼神裡滿是欣慰。
“媽媽,我們做到了。”林默在心裡默默地說,指尖緊緊攥著母親的筆記本。冰下的求救信號已經變成了悠揚的共鳴,那是遠古與現代的對話,是記憶與文明的共生。而這一切,都始於三十年前,那兩個蹲在冰層前,懷著信念埋下燈塔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