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吧。”李世民興致正高。
“父皇您看,”李泰壓低聲音,一副為父皇安危著想的忠臣模樣,“那薛仁貴乃是太子皇兄的心腹,如今太子監國,手握大權,卻又派此人名為護駕,實為監視。兒臣以為,讓他的人馬駐紮在宮城之內,離您的寢殿如此之近,實在是……有些不妥。”
李世民聞言,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他順著李泰指的方向看去,看著那支軍容嚴整、氣勢肅殺的白虎營,沉吟不語。
李泰見狀,繼續添油加醋:“依兒臣之見,不如就將薛仁貴和他的人,調到九成宮最外圍的山門處去駐守。如此,既全了太子的一片‘孝心’,也能確保父皇您身邊的絕對安全,豈不兩全其美?”
將太子的親信,調到離自己最遠的地方去。這個提議,讓李世民有些心動。
他雖然不認為林塵敢做什麼,但防人之心不可無。將這支不屬於自己掌控的軍隊調遠一些,總歸是好事。
“嗯……”他沉吟了一下,最終緩緩點了點頭,“準了。就依你所言去辦吧。”
“父皇聖明!”李泰心中狂喜,臉上卻不動聲色。
他又上前一步,笑著奉承道:“說到底,還是太子太過杞人憂天。說什麼天象顯示,會有突厥人前來作亂,簡直是危言聳聽!父皇您乃是萬邦來朝的‘天可汗’,那些突厥餘孽,早就被您打得俯首稱臣,聞風喪膽了,哪裡還敢生出半點不臣之心?”
這番話,再次說到了李世民的心坎裡。
“哈哈哈!”李世民發出一陣暢快的大笑,心中的最後一絲疑慮也煙消雲散了。
他豪邁地一揮手,攬住李泰和李治的肩膀,笑道:“說得好!不提那些掃興之事了!”
“走!青雀,稚奴,陪父皇去泡泡這山中的清泉!這九成宮的湯浴,可是天下聞名啊!”
調令很快便傳到了薛仁貴的營中。
傳令的宦官捏著嗓子,趾高氣昂地宣讀了旨意,命白虎營即刻移防,前往九成宮最外圍的南山門駐守。
南山門,距離李世民所在的含涼殿,足有數裡之遙,中間還隔著重重宮牆與數個防區。將他們調到那裡,無異於徹底解除了他們“護駕”的職能,變成了一支可有可無的看門部隊。
白虎營的將士們聞言,個個麵露怒色。他們是太子親衛,何曾受過這等羞辱!
薛仁貴站在原地,高大的身軀如同一座鐵塔,沉默不語。他的臉上,看不出喜怒,隻是那雙鷹隼般的眸子裡,閃過一絲深沉的光。
他想起了臨行前,太子殿下那句奇怪的囑咐——“最好是能替他擋上一刀,假裝受點傷,要見血。”
當時不解,現在,他似乎隱隱明白了什麼。
太子殿下,似乎早就料到了他們會被排擠,會被調離。而這,或許……本身就是計劃的一部分。
“末將……遵旨。”
薛仁貴沉悶地應了一聲是。這個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服從。
傳令的宦官滿意地走了。薛仁貴轉過身,麵對著身後一臉不忿的袍澤們,用他那貫有的、簡潔有力的聲音下令:
“全營聽令!開拔!移防南山門!”
“是!”
儘管心中有萬般不解與憋屈,但出於對統帥的絕對信任,百名白虎衛還是齊聲應諾,迅速收拾行裝,牽著戰馬,在宮中無數道或好奇、或鄙夷的目光中,沉默地離開了這片核心區域。
遠處,李泰正陪著李世民在回廊上散步,他看著薛仁貴那支隊伍灰溜溜遠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得意洋洋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