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霄城的晨光，是浸了蜜的暖。
淡金的光絲穿過混沌淨化帶的青暈，落在城主府庭院的琉璃瓦上，濺起細碎的光，像蘇清月冰係靈力凝結的霜花，卻暖得能融開殘冬的寒。
王大柱盤膝坐在青石台上，膝頭橫放著斷裂的寒霜刃，混沌珠在掌心流轉，三色光暈如活物般纏上劍刃，每一縷光都帶著細細的震顫，似在丈量劍骨的紋路。
“大柱哥哥，茶溫了。”
蘇清月的聲音從廊下傳來，冰藍色的裙擺掃過石階，帶起幾星晨露，落在青石板上，暈開淺藍的印痕，像極了她初遇王大柱時，袖口沾著的冰花。
王大柱抬眼時，茶盞已遞到跟前，白瓷盞壁上凝著薄霜，卻不冰手——蘇清月的靈力總這般妥帖，如“綠蟻新醅酒，紅泥小火爐”的暖意，藏在冰肌玉骨之下。
他接過茶盞，指尖擦過她的指腹，溫軟的觸感似電流般竄入經脈，比茶盞裡的靈茶更暖，混沌珠的光暈都顫了顫，像是也貪這幾分親昵。
“劍刃的缺口已磨平，就差混沌力熔鑄了。”王大柱低頭看著寒霜刃，劍身上還留著與黑煞元帥巨斧相撞的痕跡，像一道猙獰的疤，“雲曦性子烈，劍也得有傲骨，重鑄後定要比從前更鋒利。”
蘇清月蹲在他身側，指尖輕輕拂過劍刃的缺口，冰係靈力化作細針，一點點撫平細微的裂痕：“她若見你這般用心，怕是要把‘劍心’都掏出來給你看呢。”
話音剛落，廊外便傳來沉穩的腳步聲，雲曦一身青衣，腰束玉帶，雖未佩劍，卻自有“滿堂花醉三千客，一劍霜寒十四州”的氣勢，隻是眉宇間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期待。
“吾來看看進度，並非急著要劍。”她走到青石台前，目光卻黏在寒霜刃上，喉結動了動，“劍斷那日，是吾技不如人，倒讓你費心了。”
王大柱抬頭笑了，伸手將她拉到身邊坐下，掌心的混沌光暈裹住她的手腕：“你的劍心比劍刃硬，這劍隻是你的延伸，何來技不如人？‘寶劍鋒從磨礪出’，重鑄後它才能配得上你的劍心。”
雲曦耳尖微紅，抽回手時卻沒走遠，隻是站在一旁，目光落在王大柱認真的側臉，晨光落在他的發梢，竟比仙族的金飾更耀眼。
“洛璃姐姐說，陣盤已調試妥當，今日便可開啟去核心星的傳送陣。”靈兒抱著獸魂玉佩跑進來，靈犀獸的虛影在她身後跳躍，金色的獸毛沾著晨光，像撒了一把碎金，“靈犀獸剛才傳訊說，核心星的靈脈開了，白色的光像晚霞一樣好看！”
阿蠻跟在後麵，獸魂珠的紅光與靈兒的玉佩共鳴，泛著溫暖的漣漪：“它還說，要嘗嘗你答應帶的凡俗點心，若是忘了，便不讓你摸它的獸角。”
王大柱聞言失笑，剛要開口，腰間的傳訊符卻突然發燙，紅色的符文在空中凝成一道虛影——是仙族族長的急報。
“王盟主，三族大軍在西極淵發現域外殘餘兵，約三千餘人，其中半數願降，餘下皆負隅頑抗，還請你定奪。”
庭院裡的暖意瞬間淡了幾分，靈犀獸的虛影也收斂了活潑，乖乖縮在靈兒腳邊。
“西極淵是域外兵退走的必經之路，想來是黑煞元帥的殘部。”洛璃不知何時站在廊下，陣盤在她掌心旋轉，金色紋光勾勒出西極淵的地形圖，“其中有不少是凡俗修士被脅迫入陣，並非真心為惡。”
王大柱站起身，將寒霜刃放在石台上，混沌珠的光暈轉為沉穩的金色：“凡俗修士本是無辜，若真心歸順，便給他們一條生路。”
“可域外能量邪異，若是有奸細混在其中，他日再引兵來犯，靈霄城又要遭難。”雲曦皺眉，指尖凝出一縷劍心青虹，“不如……斬草除根，以絕後患。”
蘇清月搖了搖頭，冰係靈力在掌心凝成一朵冰蓮，花瓣上的紋路清晰可見：“‘惻隱之心，人皆有之’，他們中多是尋常百姓，被黑煞元帥用家人要挾，若一概論殺，與域外族何異？”
“清月說得是。”王大柱握住蘇清月的手，又看向雲曦，“你擔心的是安危，我懂。洛璃可布‘混沌洗靈陣’，凡歸順者皆需過陣，若有邪異能量殘留，便強行淨化；阿蠻與靈兒引靈犀獸虛影，獸魂之力最能辨人心，若有二心，一測便知。”
洛璃點頭，陣盤上的紋光轉為淡青：“洗靈陣可與靈霄城護罩相連，若有異動，即刻便能封鎖西極淵，插翅難飛。”
阿蠻也舉起獸魂珠，紅光與靈犀獸虛影共鳴：“靈犀獸的獸魂能探知人心，若有歹意，它會發出警示，比任何陣法都準。”
雲曦見眾人已有萬全之策，便收了劍心之力：“既如此，吾願率劍修隊鎮守西極淵，若有不降者，便由吾來清理，絕不擾你們甄彆降兵。”
王大柱拍了拍她的肩膀，目光堅定：“‘兄弟同心，其利斷金’，咱們分工協作，定能妥善處置。”
靈兒拉了拉王大柱的衣角，靈犀獸的虛影蹭了蹭他的褲腿：“大柱哥哥，我也去，靈犀獸說它能安撫那些害怕的降兵，就像它安撫我一樣。”
王大柱揉了揉她的頭發，混沌珠的光暈輕輕罩住她：“好，你跟在阿蠻姐姐身邊，不許亂跑，知道嗎？”
靈兒用力點頭，抱著玉佩笑得眉眼彎彎，靈犀獸的虛影也興奮地搖了搖尾巴，金色的獸毛在晨光中閃著光。
一行人即刻啟程，洛璃布下傳送陣，金色的陣紋在庭院中鋪開，與晨光交織成一片溫暖的光海。
踏入傳送陣的瞬間，王大柱隻覺眼前一花，再睜眼時，已到了西極淵——這裡與靈霄城的溫暖截然不同，寒風呼嘯，卷起滿地黑石，天空是暗沉的灰，連陽光都透不進來，像被墨汁染過的布。
遠處的山穀中，三族大軍已將域外殘兵團團圍住，仙族的金光、妖族的紅光與人類修士的靈力交織成網，將黑色的域外能量困在中央，喊殺聲與慘叫聲此起彼伏，聽得人心頭發緊。
“王盟主來了！”仙族族長見王大柱等人，急忙迎上來，他的衣袍沾著血跡，臉上滿是疲憊，“願降者已退到山穀東側，約一千八百人，餘下一千二百人仍在頑抗，為首的是黑煞元帥的副將，修為已達大乘初期。”
王大柱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東側的降兵大多衣衫襤褸，手中的兵器多是鏽跡斑斑的鐵刀，甚至有不少人握著農具，臉上滿是恐懼與絕望，與西側那些身著黑甲、眼神凶戾的殘兵截然不同。
“雲曦，你率劍修隊去西側，務必牽製住那名副將，彆讓他傷了降兵。”王大柱沉聲道，混沌珠的光暈開始擴散，“洛璃，在東側布洗靈陣；阿蠻、靈兒，引靈犀獸虛影過去，先安撫住降兵的情緒。”
“好！”眾人齊聲應道，轉身便朝著各自的方向奔去。
王大柱與蘇清月走到東側，降兵們見他們靠近，紛紛後退，有人甚至舉起了手中的農具，眼神中滿是警惕，像受驚的獸。
“諸位莫怕，我們不是來殺你們的。”蘇清月走上前，冰係靈力化作柔和的光，落在最前麵一個老者的肩頭，“黑煞元帥已死，域外族的威脅已除，你們若真心歸順，便放了兵器，隨我們回靈霄城，從此安居樂業。”
老者顫巍巍地看著蘇清月，又看了看她身後的王大柱，渾濁的眼睛裡滿是遲疑：“你們……真的不殺我們？黑煞元帥說，諸天修士都恨我們，見了便會挫骨揚灰。”
“他在騙你們。”王大柱上前一步，聲音沉穩如鐘，“‘人非聖賢，孰能無過？過而能改，善莫大焉’，你們本是凡俗百姓，被脅迫作惡，何罪之有？隻要你們真心悔改，我們便接納你們。”
就在這時，靈兒抱著獸魂玉佩跑過來，靈犀獸的虛影突然暴漲，金色的獸魂之力如暖流般擴散開來，籠罩住所有降兵。
“爺爺，你們看，靈犀獸不凶的。”靈兒舉起玉佩，“它說你們心裡都是害怕，沒有壞心眼，它還說，靈霄城有很多靈草，還有很好吃的靈食，比你們在域外族吃的草根樹皮好多了。”
靈犀獸的虛影走到老者身邊，用頭輕輕蹭了蹭他的手，金色的獸毛溫暖柔軟，老者緊繃的身體漸漸放鬆，握著農具的手也鬆了鬆。
“這……這是神獸？”老者瞪大了眼睛，語氣中滿是震驚，“傳說中守護核心星的靈犀獸，竟會親近我們這些罪人？”
“你們不是罪人。”阿蠻走到靈兒身邊，獸魂珠的紅光與靈犀獸共鳴，“靈犀獸的獸魂最是純淨，能辨善惡，它既接納你們，便證明你們本心不壞。”
有幾個年輕的降兵見此情景，率先扔下了手中的兵器：“我們願意歸順！黑煞元帥殺了我的爹娘，還拿我妹妹要挾，我早就想脫離他了！”
“我也歸順！我本是凡俗部落的獵戶，被他抓來當壯丁，天天吃草根，稍有不從就鞭打，我受夠了！”
越來越多的降兵扔下兵器，跪在地上，哭聲與求饒聲交織在一起，像壓抑了許久的洪水，終於找到了出口。
蘇清月看著這一幕，眼中泛起淚光，她轉頭看向王大柱，聲音帶著哽咽：“你看，他們都是可憐人，我們做對了。”
王大柱握緊她的手，掌心的溫度傳遞過去：“‘天有好生之德’，我們守護諸天，本就是為了這些尋常百姓，若連他們都容不下，守護便失去了意義。”
洛璃的洗靈陣已布置妥當，金色的陣紋在地麵鋪開，泛著溫潤的光：“王盟主，蘇姑娘，洗靈陣已好，可讓降兵依次入陣，淨化體內殘留的域外能量。”
王大柱點了點頭，對著降兵們朗聲道：“諸位，前方是洗靈陣，入陣後可淨化你們體內的域外能量，從此與域外族再無關聯。入陣後，若有異動，便是心存歹意，後果自負；若真心歸順，入陣後隨我們回靈霄城，我們會為你們安排住處，傳授修仙功法，讓你們有能力保護自己和家人。”
降兵們聞言，紛紛起身，排著隊走向洗靈陣，老者走在最前麵，路過王大柱身邊時，深深鞠了一躬：“多謝王盟主不殺之恩，老朽來世做牛做馬，也會報答你。”
王大柱扶起他，笑著搖頭：“不必來世，好好活著，守護好自己的家人，便是對我們最好的報答。”
洗靈陣中，金色的光不斷閃爍，偶爾有幾個降兵體內湧出黑色的能量，被陣紋強行淨化，他們疼得慘叫出聲，卻沒有一人反抗——他們知道，這是他們贖罪的必經之路。
靈兒站在陣邊，靈犀獸的虛影不斷釋放出金色的獸魂之力，緩解著降兵們的痛苦：“彆怕，很快就不疼了，靈霄城的花很好看，晚霞也很好看，你們以後都能看到。”
阿蠻在一旁輔助，獸魂珠的紅光時不時掃過降兵，若有心思活絡者，紅光便會閃爍，靈犀獸也會發出警示，王大柱便會讓人將其單獨看管，待陣後再細細盤問。
就在這時，西側突然傳來一聲震天的怒吼，黑色的能量如海嘯般爆發，連洗靈陣的紋光都劇烈顫動起來。
“是那名副將！他突破了圍困，朝著這邊來了！”仙族族長的聲音帶著焦急，“他說要殺了所有降兵，為黑煞元帥報仇！”
王大柱臉色一沉，混沌珠的三色光暈瞬間爆亮：“蘇清月，你守著洗靈陣，彆讓降兵受驚；洛璃，加固陣法，擋住他的能量衝擊！”
“你小心！”蘇清月拉住他的衣袖，眼中滿是擔憂，冰係靈力在他身上凝結成一層薄薄的冰甲，“他是大乘初期，且修的是域外邪功，不可輕敵。”
王大柱拍了拍她的手，轉身便朝著西側飛去，混沌珠在掌心化作混沌劍，青金光芒如一道利劍，劃破西極淵的暗沉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