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區區委會議室,氣氛凝重得幾乎能擰出水來。橢圓形的會議桌旁,坐滿了光明區的權力核心成員。區委書記白景文端坐主位,麵色平靜,但眼神深處卻閃爍著銳利的光芒。
會議的主題圍繞著省紀委對光明區幾個曆史遺留項目的深入調查展開。這些調查,如同精準的手術刀,正在一層層剝離附著在光明區肌體上的沉屙舊疾,也無可避免地觸及了某些人敏感的神經。
會議開始不久,風向就悄然發生了變化。隨著前幾天京城傳來的關於秦、李兩家勢力遭受重創、其關聯企業被省裡強勢介入調查的消息逐漸發酵,那些原本在沙瑞金和李達康之間搖擺不定、保持中立的常委們,心思開始活絡起來。
他們就像嗅到了血腥味的鯊魚,敏銳地意識到漢東的天平正在發生決定性的傾斜。繼續騎牆觀望,恐怕會錯失“站隊正確”的末班車,甚至可能被秋後算賬。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寡言、以謹慎穩健著稱的區委常委、政法委書記鄭東方,在得到高育良的明確示意後,率先打破了僵局。他清了清嗓子,用平穩但有力的聲音表態,堅決支持白景文的決定,全力配合省紀委的調查工作,強調“政法係統必須為經濟發展和社會穩定保駕護航,清除害群之馬,淨化政治生態”。
鄭東方的表態,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第一塊巨石,瞬間激起了巨大的漣漪!他是光明區政法口的代表,他的倒向,不僅僅是一票那麼簡單,更代表著整個光明區政法係統力量開始明確支持白景文!
這就像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見風使舵是官場常態。另外幾位原本中立的常委見狀,也紛紛調整了姿態,或明確或含蓄地表達了支持白景文、支持調查的態度。
一時間,會場上的形勢急轉直下。李達康一係安插在光明區的幾位常委臉色變得極其難看,他們試圖辯解、阻撓,但聲音在越來越明顯的“大勢”麵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最終,白景文提出的“全力支持並配合省紀委調查,深挖問題根源,絕不姑息”的決議,以壓倒性多數獲得通過。白景文在今天的常委會上,取得了空前的大勝!這不僅意味著他成功推動了關鍵調查,更意味著他初步確立了對光明區常委會的掌控力,將李達康的勢力進一步擠壓。
會議結束後,白景文回到自己的辦公室,心中既感振奮,又不敢有絲毫鬆懈。他知道,這隻是階段性的勝利,對手絕不會甘心失敗,更猛烈的反撲可能還在後麵。
就在這時,他辦公桌上的電話響了起來。來電顯示,是光明區公安分局局長程度。
白景文微微挑眉,有些意外。程度這個人,之前一直是中立態度,對他這個空降書記並不怎麼買賬。這個時候打電話來,是什麼意思?
他接起電話:“程度同誌,你好。”
“白書記,您好!”電話那頭傳來程度熱情中帶著一絲恭敬的聲音,“打擾您了。不知道您晚上有沒有時間?我想……請您吃個便飯,彙報一下分局近期的工作,也想當麵向您請教一些問題。”
請吃飯?彙報工作?
白景文心中迅速盤算起來。鄭東方政法委書記剛剛在常委會上明確支持自己,作為鄭東方直接下屬的程度,現在主動示好,似乎順理成章。難道程度看到大勢已去,也打算順勢倒向自己這邊?
這個可能性很大。如果能得到光明區公安分局的明確支持,尤其是程度這個實權局長的配合,那麼他在光明區推動各項工作的阻力將會大大減小,安全也更有保障。畢竟,公安係統是維持秩序、調查取證的關鍵力量。
但是……白景文畢竟是沙瑞金精心培養的秘書,經曆過漢東波譎雲詭的政治鬥爭,深知人心難測,尤其是在這敏感時刻。程度轉變如此之快,是真心投靠,還是彆有用心?
他思考了片刻,覺得這個機會值得一試,但不能不防。
“程度同誌客氣了,”白景文語氣平和地回應,“既然你有這個心意,那晚上我們就簡單吃個飯,交流一下。地方你定,安靜點就好。”
“好的好的!白書記,我一定安排妥當!”程度連忙答應,語氣中透著一絲欣喜。
掛斷電話後,白景文臉上的平靜迅速被一絲凝重取代。他立刻拿起另一部內部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
“王猛,你進來一下。”
很快,一個身材精悍、目光銳利、穿著便裝的年輕男子敲門走了進來。
“白書記。”王猛站得筆直。
“王猛,晚上光明分局的程度局長請我吃飯。”白景文沉聲吩咐,“你開車送我過去,然後在附近等我。吃完飯,你親自送我回區委家屬院。”
他頓了頓,看著王猛的眼睛,用不容置疑的語氣補充道:“另外,今晚你就彆回去了,和我一起住在區委家屬院。明白嗎?”
王猛眼中精光一閃,沒有任何多餘的問題,立刻乾脆利落地回答:“明白!白書記,保證完成任務!我會全程警戒,確保您的絕對安全!”
“好,去準備吧。”白景文點了點頭。
看著王猛轉身離開的矯健背影,白景文心中稍安。有王猛這樣經驗豐富的專業人員在身邊,就算程度有什麼不軌之心,他也能多一層保障。
他走到窗邊,望著樓下漸漸亮起的萬家燈火,眼神深邃。他知道,這場飯局,或許不僅僅是吃飯那麼簡單。這可能是收服程度、穩固權力的契機,也可能是一個精心布置的陷阱。
但無論如何,他都必須去麵對。因為這就是鬥爭,每一步都如履薄冰,卻又不得不向前邁進。他整理了一下衣領,臉上重新恢複了從容和鎮定,準備去赴這場不知是“投誠宴”還是“鴻門宴”的邀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