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行這句粗口爆得毫無征兆,卻如同驚雷般在安靜的會客室裡炸響。
林東臉色也是瞬間劇變,猛地扭頭看向譚行,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
自從他突破至凝血境,覺醒“靈嗅通幽”武骨以來,便總能從這位自幼一起長大的兄弟身上,嗅到一絲若有若無的、令人不安的腥氣。
起初他隻當是錯覺,並未深究。直到那次,兩人在荒野中誤入那座詭譎古老的祭壇……一切,都開始變得不同。
自那日後,譚行身上的腥氣非但沒有消散,反而一日濃過一日,厚重得讓林東心頭發沉,一個可怕的念頭不受控製地從心底滋生。
為此,林東動用了所有能動用的關係和渠道,近乎瘋狂地查閱一切與邪神相關的禁忌典籍與秘錄。
越是深究,他心頭那可怕的懷疑就越是清晰....
那縈繞在譚行身上、揮之不去的腥氣源頭,所有線索竟都隱隱指向了一位不可言說、不可名狀的古老存在……“血神”!
這位邪神神秘莫測,連其真名都無人知曉。
聯邦秘錄中記載的、曾與之爆發過神戰的“吞星”、“黑日”、“蟲母”、“疫潮”、“骸王”等數位恐怖邪神,其背後似乎都若隱若現地晃動著這位血神的影子。
祂仿佛無處不在,卻又超然物外,甚至連固定的眷族都沒有。
據林東拚湊出的零星信息推斷,似乎隻有一個名為“血神教”的、隱秘到極致的組織在信仰祂。
而這位神祇本身,似乎也根本不在意信仰的多寡與信徒的虔誠……
祂唯一渴望欣賞的,是無窮戰火!
是那些在屍山血海與極致廝殺中尋求突破、於死亡邊緣狂舞的真正戰士!
渴望廝殺的戰士.....
說的不就是他這個發小嗎?
自幼便在幫派街鬥中一刀一刀砍出凶名,是那條混亂長街上公認的“紅花雙棍”;
長大後更是不甘平凡,一次次主動深入危機四伏的荒野絕地尋求突破;
再到後來,更是直接聯絡警備司和巡夜司與“鼎峰”正麵硬撼,甚至親手格殺過那些詭異的邪教徒……他的刀下,堪稱戰績彪炳,飲血無數!
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間席卷林東全身,讓他如墜冰窟。
他一直恐懼著,他怕在某一個猝不及防的瞬間,親眼看著自己這唯一的兄弟,墮入萬劫不複的深淵,淪為邪神操縱的傀儡!
為了抓住一線生機,他不知熬了多少個通宵,翻遍了能找到的所有禁忌典籍與古老秘錄,試圖尋得一鱗半爪能克製或化解那“腥味”的方法,卻始終如同在迷霧中摸索,一無所獲。
就在他幾乎絕望之際,轉機出現了......
譚行自“幽冥淵”歸來時,那股糾纏著他、日益濃重的詭異腥味,竟奇跡般地消散無蹤了。
至此,林東那顆一直高懸的心,這才稍稍落下。
然而,就在此刻!
那個象征著禁忌與不祥的邪神名諱,竟再次被人提起,而且是出自龍芳之口!
“血神”二字入耳的一刹那,林東渾身頓時汗毛倒豎,一股冰冷的戰栗感從尾椎骨猛地竄起,直衝天靈蓋!
“龍主事!”
林東猛地從沙發上站起,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這件事,我們兄弟不接了!這次楚雨荀小姐的安保事宜,我們林氏,退出!違約金我們按照市場價雙倍賠償!”
他目光如電,直射主位上的龍芳,沒有絲毫退縮。
什麼楚雨蕁,什麼巡回演唱會,與他何乾?
他唯一的兄弟,好不容易才從那詭異“腥味”的糾纏中掙脫,從幽冥淵的屍山血海裡爬出來,他絕不允許譚行再和那位不可言說的“血神”產生任何瓜葛!
他都絕對不會冒哪怕一絲一毫的風險。
“你說……什麼?”
龍芳微微一怔,似乎懷疑自己聽錯了。
隨即,她眼眸驟然眯起,一股磅礴無匹的威壓如同沉眠的火山轟然爆發!
天人合一境的恐怖氣勢瞬間充斥了整個密閉空間,凜冽的罡氣憑空而生,瘋狂卷動!
桌椅茶幾劇烈震顫,桌麵上的文件紙張被無情撕碎,化作漫天白蝶,又被更強大的力量絞成齏粉。
整個會議室仿佛被投入了一個無形的漩渦中心,一片狼藉。
她那冰冷的目光如同實質的刀鋒,壓向林東,一字一句地問道:
“小林總,你可知你剛才的話,意味著什麼?”
“我知道,我……”
林東的話還未說完,一隻沉穩有力的手卻猛地按在了他的手臂上。
是譚行。
他將激動的林東拉回身側,目光深深地看著自己這個驟然失態的發小。
相識多年,隻一瞬間,譚行便已明悟了一切。
他知道此刻林東是為了他不惜當麵頂撞龍芳這等強者……
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猛地衝上心頭,激蕩在他的胸腔。
但他還是壓下心緒,迎著林東焦灼而不解的目光,緩緩地搖了搖頭。
那眼神仿佛在說:“兄弟,我懂。但這次,交給我。”
林東觸及譚行的目光,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他嘴唇囁嚅了一下,終是選擇了沉默,重重坐回沙發中。
譚行見兄弟暫且按捺下來,這才轉回身,直麵龍芳那愈發陰沉、幾乎要滴出水來的麵色,笑道:
“龍前輩,息怒。一點小事,何須動如此肝火?這個忙,不用林氏幫,我譚行一個人接了!”
他譚行無所畏懼,但林氏不同。
雲頂天宮是何等龐然大物?乃是聯邦內屈指可數的頂級勢力!
若他們鐵了心要碾死一個隻在北疆有些名頭的林氏集團,簡直易如反掌。
他絕不能,讓林叔辛苦打拚了一輩子的基業,因為自己的緣故,頃刻間化為烏有!
即便雲頂天宮或許不屑於計較,他譚行也絕不拿整個林氏去賭那萬一。
更何況……
那位所謂的“血神”?
譚行眼底深處,一絲難以言喻的精光轉瞬即逝。
那可真是.....老熟神了。
龍芳周身那駭人的氣勢瞬間收斂得無影無蹤,仿佛從未出現過。
她眸中精光一閃:
“哦?小譚,此話當真?”
“千真萬確!”
譚行迎著她的目光,嘴角也扯出一抹微笑。
“若楚小姐招惹的是‘吞星’的耳語,或是‘骸王’的亡咒,我或許還真無能為力。
但她偏偏觸碰的是那位‘血神’的領域……”
他話語微頓,聲音裡透出一種奇異的、仿佛親身驗證過的篤定。
“關於這位,晚輩倒是恰好……略知一點。”
“小譚,快說說!你對那位神秘的邪神真有了解?”
龍芳身子不自覺地微微前傾,語氣中帶著難以抑製的急切。
她身後的完顏拈花與鐵柱聞言,也是眼睛一亮,臉上同時浮現出驚喜之色!
譚行麵對三人灼灼的目光,神色間那份從容未減,但眼底卻驟然燃起兩簇令人心悸的火焰,那是一種近乎虔誠的、對殺戮與戰鬥最原始本能的狂熱!
他聲音不自覺地提高,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興奮顫音,追問道:
“我想先請問,楚雨蕁小姐……殺過生嗎?”
不等對方回答,他猛地向前傾身,目光灼灼:
“或者,我換個更直接的說法.....
楚小姐她,享受戰鬥嗎?是否迷戀那種刀鋒撕裂血肉的真實觸感,是否渴望在氣血奔騰燃燒的巔峰,與強敵以命相搏、遊走於生死一線間的極致快感?”
話語間,他臉上已滿是毫不掩飾的、近乎癲狂的興奮,仿佛僅僅是在描述這個過程,就足以讓他熱血沸騰,沉醉不已!
“又是這副德性……”
龍芳聞言,不禁以手扶額,頭痛似地轉臉看向身側的完顏拈花。
這一看,更是頭疼....隻見完顏拈花雙眼精光暴射,如同發現了稀世珍寶般,死死盯著譚行,那炙熱的目光,分明是遇到了“同道中人”的狂喜!
她雖身為天人合一境的強者,但所修功法走的卻是中正平和的路子,本就不喜也不擅那等生死相搏的慘烈武鬥。
作為雲頂天宮行走五道的代表,處理統管五道事宜,她見過的所謂“天才”如過江之鯽,其中不乏一些讓她都感到驚豔的小怪物。
而那些小家夥們,每當提起戰鬥與搏殺,臉上湧現的神情,與眼前這譚行簡直如出一轍……
一樣的狂熱,一樣的癡迷,仿佛他們生來便是為了征戰與廝殺,骨子裡就流淌著渴望飲血的瘋狂!
仿佛唯有將敵人斃命於手下,才能證明自己的價值,才能攫取那鮮血染就的無上榮光!
“真是……一群小瘋子。”
龍芳揉了揉眉心,心中無聲感歎道:
“這副凶狂勁兒,簡直和長城那些赫赫有名的巡遊隊長年輕時一模一樣!”
她那帶著幾分無奈與追憶的目光落在譚行身上,仿佛穿透了時光,看到了昔日那些與自己同輩、同樣執拗、同樣為戰而狂的身影。
那些人裡,有的早已馬革裹屍,血灑疆場。
可她從未聽說,他們在麵對那些來自異域的可怕敵人時,曾有半分退縮,曾有片刻.....落於下風!
念及此處,龍芳無奈一笑,解釋道:
“雨荀自幼在我雲頂天宮黃金台內修習音律,性子溫和,從未沾染過血腥,更未親手殺過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