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骨打部的成員都僵住了,魂火凝固,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議的神跡!
隨手賜予,點燃將熄之魂!
這……這是什麼手段?!
骨礪長老適時地,用帶著無儘激動與狂熱的聲音,向著全族宣告:
“看見了嗎?!這就是尊駕的力量!”
“追隨尊駕,我們骨打部,將不再忍受饑饉,不再恐懼掠奪!我們將擁有……無儘的魂火!”
這一次,再沒有任何質疑。
短暫的死寂之後,是山呼海嘯般的靈魂波動!
以骨兀為首,所有的骨打部成員,無論是戰士還是老弱,全都麵向譚行,轟然跪伏在地!
他們的魂火不再有恐懼和排斥,隻剩下徹底的臣服與狂熱的信仰!
“願追隨尊駕!!”
靈魂的嘶鳴彙聚在一起,在這貧瘠的骸骨丘陵中回蕩,仿佛要將積壓了無數歲月的絕望與屈辱,儘數傾瀉而出。
在這片等級森嚴、弱小即為原罪的死亡冥海,所謂的信仰,在赤裸裸的生存麵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距離他們太遠太遠!
骸王?那是高高在上、享用著他們層層供奉的無上主宰,何曾垂憐過他們這些在冥海邊緣掙紮求存的微末塵埃?
希望!魂火!活下去,並且能活得更好的可能!
這才是刻在每一具骸骨靈魂最深處的本能渴望!
誰能給予這些,誰便是他們此刻唯一願意追隨的“神”!
譚行立於跪伏的骸骨之中,神情依舊淡漠。
他知道,初步的震懾與收服,已經完成。
但他也同樣知道,剛剛那來自冥海深處的幾道貪婪目光,以及那位骸王隱晦的“注視”,絕不會就此罷休。
他抬起眼,望向部落外圍那無儘的黑暗。
“既然換地圖了……”
譚行的心念在咆哮,一股天生的狂氣與不爽,如同壓抑已久的火山,轟然爆發!
“那不把這所謂的冥海攪個底朝天,老子這一趟豈不是虧到姥姥家了?!”
意識深處,血神榮耀角鬥場的記憶碎片一閃而過……
那個自稱亡語者的身影,在他狀態跌至穀底、意識模糊之際,提著一盞幽光閃爍的破燈,將他胸膛捅穿的畫麵再度浮現.....
“納格什!”
這個名字,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他的靈魂核心!
帶著屈辱,更帶著洶湧的殺意!
“趁人之危的雜碎!提著盞破燈真當自己是個玩意兒了?!”
“角鬥場裡做過的那場,老子和你沒完了!”
“說了要碾碎你的魂火,就一定要把你挫骨揚灰!”
“現在,老子來了……”
一股如有實質的殺意,悍然擴散!
周遭跪伏在地的骨打部眾,魂火被這股恐怖的氣勢衝擊得瘋狂搖曳,幾近熄滅!
“不把你那盞破燈尿滅,再把你的骨頭渣子揚了……
老子‘譚行’這兩個字,從今往後,倒過來寫!”
.....
鐵龍城南,枯木死地。
暗紅的血汙浸透焦土,殘肢碎骨四處散落,空氣中彌漫著令人作嘔的腥臭。
葉開單膝跪地,僅憑一條手臂強撐著幾乎散架的身體,胸膛劇烈起伏,每一次喘息都扯得五臟六腑針紮般劇痛。汗水混著血水從他額角滑落,在下頜凝成血線,滴答砸進泥裡。
他猛地抬頭,死死盯住前方攔路之人,牙縫裡擠出嘶啞的聲音:“你們……是誰?!”
於放沒有立刻回答。
他目光掃過少年那張年輕卻寫滿桀驁的臉,心中翻湧著難以言喻的嫉妒與怒火。
憑什麼?
憑什麼他的兒子於威隻能像個廢人一樣躺在病榻上,耗儘家族資源也僅能吊著一口氣!
而眼前這個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小子,分明已是強弩之末,卻還能爆發出如此驚人的戰力,甚至……身負那傳說中的禁忌武骨!
一想到自己帶來的二房精銳,那整整一隊先天好手,竟被這小子利用枯林死地和各種陰毒陷阱反殺殆儘,於放的心就在滴血!
這幾乎動搖了他二房的根基!
幸好……幸好自己親自來了,終於截住了他!
於放緩緩抬手,腰間長刀鏗然出鞘,凜冽殺機如寒潮湧動,將葉開牢牢鎖定。
“交出蝕骨教的祭器碎片,我饒你不死!”
葉開臉色蒼白,嘴角卻扯出一絲譏誚的弧度:
“哦?你怎麼知道我有?”
“少廢話!交出來!否則....死!”
於放語氣中的暴怒幾乎壓製不住。
他根本不願多費唇舌......那祭器碎片,是他要挾蝕骨教派出手救治兒子的唯一籌碼,更是他兒子能否重塑根基、重返巔峰的全部希望!
就在不久前,他攜帶著手中那塊最大的碎片踏入這片枯林,試圖尋找蝕骨教派的蹤跡。
誰知剛一接近,懷中碎片竟驀地傳來一陣異常悸動!
於放心頭狂震....這感應意味著,附近還有其它碎片正在靠近!
他當即帶人循跡追去,卻沒想到持碎片的竟是個看似尋常的少年。
殺人、奪寶.....在於放看來,這本該是手到擒來的事。
可他萬萬沒想到,這個看似病入膏肓的少年絕境之下竟驟然爆發,顯露出屍骨脈武骨!
憑借枯林死地的環境還有搞出層出不窮的陰毒陷阱,竟將他帶來的二房精銳一一反殺,屠戮殆儘!
“要我死?就憑你?”
葉開感知著對方不過先天境的氣勢,非但不懼,眼中反而燃起近乎瘋狂的興奮:
“你能感應到我身上的碎片……說明那塊主祭祀碎片,就在你手裡!”
他搖晃著站直身體,周身氣息陡然一變,仿佛沉睡的凶獸驟然蘇醒。
“那真是……太好了!”
於放聞言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話!
這氣息奄奄的小子,非但不求饒,眼中閃爍的,竟是毫不掩飾的貪婪與殺意.....他竟想反殺奪寶!
一股被徹底藐視的羞辱感混合著滔天怒火,直衝天靈蓋!
是,他於放武道天賦是不行,早年縱情聲色破了元陽,終生困於先天。
可那又怎樣?
他可是於狂的次子!
是那個一手打下於家基業的“狂爺”的親兒子!
是北疆市人人忌憚的於二爺!豈容一個無名小輩如此輕視?!
從小到大,他於二爺的名號在北疆市乃至整個北原道,誰聽了不忌憚三分?
如今,竟被一個來曆不明、被他視為砧板魚肉的小輩如此輕視,簡直是倒反天罡!
“小雜種,你找死!”
於放徹底癲狂,理智被怒火燒成灰燼!
他腰間長刀悍然出鞘,刀光如一道慘白的雷霆,撕裂昏暗的枯林,帶著先天境巔峰的全力,直劈葉開頭顱!
勢要將這奪走他兒子希望的小賊碎屍萬段!
麵對這絕命一刀,葉開眼中凶光爆射!
“轟!”
體內傳出令人牙酸的骨鳴!他麵色瞬間灰敗如金紙,氣勢卻陡然暴漲!
皮膚之下,暗金色骨紋如活物般蠕動、凸起!
“嗤啦!”
右臂肌膚猛地撕裂!
一截纏繞著暗金煞氣的臂骨悍然破體而出,化作猙獰骨刃,帶著飛濺的鮮血,不閃不避,直迎刀鋒!
“鐺——哢嚓!”
刺耳撞擊伴隨骨裂之聲!氣勁炸開,卷起漫天血泥!
於放隻覺一股陰寒刺骨的力量順著刀身蔓延而上,整條手臂瞬間失去知覺,虎口崩裂,刀身竟被硬生生磕出缺口!
“骨煞!”
他瞳孔驟縮,駭然失色。
作為於家二爺,他自幼資源豐厚,見識廣博,怎會不知這傳說中的禁忌武骨!
身負此脈者皆是同境無敵的天驕,卻也注定活不過十八歲。
而催動本源骨煞時,更是凶殘至極,每一擊都在燃燒性命!
“把我的碎片給我!!”
葉開咳出大口汙血,臉色已如金紙,攻勢卻愈發瘋狂。
他身形如鬼魅般在枯木間閃爍,全身關節發出令人牙酸的“哢哢”異響,仿佛隨時都有更多骨頭要破體而出!
指骨、肘刺、膝刃……他身體的每個部位都化作了最原始的凶器!
完全放棄防禦,隻攻不守,以骨換傷,以血換命!
“你的!?小畜生!你可真該死啊!”
於放又驚又怒,他空有境界優勢,竟被這不要命的打法逼得手忙腳亂。
那詭異的骨煞之力陰毒無比,瘋狂侵蝕他的經脈,更讓他膽寒的是葉開那同歸於儘的決絕!
“噗嗤!”
一聲悶響,於放雖拚力閃避,仍被一記骨肘擦過肋部。
護體真氣應聲而破,肋骨當場斷裂,暗金色骨煞如活物般鑽入體內,瘋狂吞噬著他的生機!
“小雜種!”
鑽心劇痛讓於放慘叫出聲,眼中第一次浮現出真實的恐懼。
“給我!”
葉開嘶吼著,七竅滲出黑血。
他燃燒的何止是力量,更是所剩無幾的生命本源!但攻勢卻如狂風暴雨,一刻不停,將於放徹底淹沒。
於放肝膽俱裂,不顧一切地催動所有真氣,刀光潑灑而出,隻求逼退這宛如索命的惡鬼的少年。
就在他心神失守、刀光微亂的刹那....
葉開眼中凶光爆射!一直隱忍的左臂猛地一震!
“嗤啦!”
整條小臂的皮膚應聲撕裂!
一截更為粗壯、纏繞著濃鬱到化不開的暗金煞氣的臂骨,化作猙獰骨矛,悍然穿透了於放紊亂的刀光!
“噗!”
骨矛精準無比地貫入於放心口!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於放身體猛地一僵,雙眼難以置信地暴凸,死死盯著洞穿自己心臟的森白臂骨。
“嗬……嗬……”
血沫從口中湧出,身軀軟軟倒地,眼中殘留著無儘的悔恨。
葉開抽回鮮血淋漓的骨矛,踉蹌後退,噴出幾口帶著碎骨渣的烏血。
他單膝跪地,每一次喘息都如同破風箱拉動,嘶啞而艱難。
一股前所未有的虛弱和衰老感瞬間席卷全身。
他下意識扯過一縷垂到眼前的發絲.....原本隻是枯燥的黑發,竟在他眼前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雪白、枯槁!
這是催動骨煞本源、透支生命生機的代價!
武骨根基重創,壽元大損!
但他沒有時間猶豫。
強忍著幾乎散架的身體,他掙紮著爬到於放屍體旁,摸索出那塊散發著靈魂波動的暗色骨片.....主祭祀碎片!
當兩塊碎片在他掌心相遇,產生強烈共鳴的刹那,葉開布滿血汙與皺紋的臉上,擠出了一絲狠厲而暢快的笑容。
“老東西……這份買命財,小爺笑納了!”
他艱難地將那兩塊關乎生死的碎片塞入懷中,用儘最後力氣扶著焦黑的枯樹站起,佝僂的身形在風中搖晃。
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卻亮得駭人,死死盯住枯林最深處——那是蝕骨教派盤踞的方向。
“咳……咳咳……”血沫不斷從嘴角溢出,滿頭白發在風中狂舞。
他拖著幾乎報廢的身軀,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經脈中灼熱與冰寒交替肆虐,視野陣陣發黑,筋骨刺痛,全憑一股不肯倒下的意誌在支撐。
他知道自己沒有時間了,最多七天.....七天內若找不到續命之法,必將骨枯而亡!
在他身後不遠處的血泊中,於放的屍體漸漸冰冷。
這位曾叱吒北疆的於家二爺,此刻像條野狗般倒在泥濘裡,瞪大的雙眼中還凝固著驚愕與不甘。
要不了多久,荒野裡食腐的異獸就會循著血腥味而來,將這副曾經顯赫的軀殼撕扯啃食,最終化作枯林的養料。
命運的無常莫過於此。
於放父子二人,一前一後,分彆撞上了譚行與葉開.....一個為了奪取碎片,斷其性命;一個隨手而為,為了密寶資源,廢其血脈。
不過短短數月,於家二房這一脈的野心與希望,就這般,以一種近乎諷刺的方式,被徹底掐滅。
而五癆七傷的葉開,正在枯林中亡命狂奔。
白發在他身後狂舞,如同生命的倒計時。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經脈中冰火交加的劇痛,每一步都讓眼前陣陣發黑。
“必須儘快找到蝕骨教派的據點!他們既然追尋這祭器碎片,必然有利用其中力量的方法,或許就有延續我性命的手段!”
憑著懷中碎片越來越強烈的共鳴,他終於在一片死氣最濃鬱的黑暗深處,找到了那個被藤蔓與幻陣掩蓋的洞口。濃鬱的死亡氣息撲麵而來,與碎片同源。
“就是這裡!”
葉開強壓下喉頭翻湧的腥甜,毫不猶豫地闖了進去。
洞內幽深曲折,岩壁上鑲嵌著散發幽綠光芒的骸骨,空氣中飄蕩著令人不安的低語。他屏息凝神,如鬼魅般向內潛行。
穿過一道無形的結界,眼前豁然開朗。
巨大的地下石窟中央,矗立著一座由無數骸骨壘成的祭壇。
祭壇上方,懸浮著一顆不斷搏動的黑色心臟,由最精純的死氣凝聚而成!
隻是,這顆散發著不祥與強大力量的黑色心臟並不完整,其表麵清晰地缺失了一大一小兩塊關鍵部分,使得它的搏動顯得有些紊亂無力,死氣不斷從缺口逸散。
幾十名身披繡著詭異骨紋的黑袍、戴著蒼白骨麵具的身影,如同沒有生命的石像,靜靜地環繞祭壇跪拜,口中發出低沉而狂熱的祈禱囈語。
他們身上散發的氣息,最弱者也穩壓先天,而靜坐中央的老者,僅僅是存在就讓人喘不過氣。
祭壇下方,景象更是令人頭皮發麻....
一個個由森白骨頭打造的牢籠裡囚禁著無數身影,平民、拾荒者、武者……
他們被如同牲口般囚禁在骨籠之中,眼神空洞麻木,如同被抽走了靈魂,身上的生命氣息正化作絲絲縷縷肉眼可見的白線,被強行抽離,彙入上方那顆搏動的黑色心臟。
“以生靈魂魄,飼育修複‘骸王祭器’……”
葉開瞬間明悟:“還真是……夠狠,夠有趣!”
他瞬間明白了這蝕骨教派在做什麼。
他們是在用活人的生機與靈魂,來修複那宛如心臟的祭器!
就在他心念電轉之際,他口中的兩塊祭器碎片,在此刻發出了灼熱的震顫,與那顆死氣心臟產生了強烈的共鳴!
“誰?!”
祭壇上,為首的黑袍老者猛地睜開雙眼,兩道森寒如實質的目光穿透麵具,瞬間便鎖定了葉開藏身的陰影角落!
一股恐怖威壓如同泰山壓頂般轟然降臨,讓葉開呼吸驟停,幾近窒息!
行蹤暴露!前有無法力敵的強敵,後有絕路,自身生機更是如風中殘燭!
絕境之下,葉開眼中非但沒有絕望,反而閃過一絲玉石俱焚般的瘋狂!
既然無路可退,那便……攪他個天翻地覆!
他猛地從藏身處激射而出,不再掩飾身形,直接將懷中那兩塊灼熱震顫的祭器碎片高高舉起,用儘全身力氣,發出撕心裂肺般的咆哮,聲音在整個石窟中瘋狂回蕩:
“骸王的恩賜在此!你們這群竊據聖地的偽信者,也配染指?!”
聲如驚雷,炸響在每一個黑袍人的耳邊!
刹那間,所有祈禱聲戛然而止。
幾十道目光,混雜著驚愕、難以置信,最終化為極致貪婪與熾熱,齊刷刷地聚焦在葉開手中....
那兩塊散發著最純正、最本源死亡波動的碎片之上!
尤其是那塊較大的主祭祀碎片,它所散發的力量,讓那顆黑色心臟都發出了饑渴的轟鳴!
為首的老者猛地站起身,枯瘦的手掌因激動而微微顫抖,麵具下的目光已經徹底被無儘的狂熱和占有欲所吞噬,死死地釘在碎片上,再也無法移開分毫。
生機即將耗儘、白發如雪的葉開,立於這魔窟中央,麵對群魔環伺,選擇了最極端、最瘋狂的破局之法.....
他要利用這碎片,在這魔窟之中,在這龍潭虎穴之中,火中取栗!先他娘的乾上一票再說!
要說吹逼的本事,他葉開當年在初中,早就在滿嘴噴糞的譚行和鬼話連篇的林東身上學了個十成十!
今天,他就在這魔窟裡麵對這些邪教癟三玩把大的,要麼翻盤,尋求一線生機,要麼死了,就他媽一了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