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意念微動。
“嗷!”
那巨大的骸骨狼王仿佛接收到了無聲的指令,猛地仰首發出一聲無聲卻震顫靈魂的咆哮,周身魂火驟然大盛,恐怖的威壓席卷四方,驚得遠處一些遊蕩的低級骷髏瞬間散架。
骨坨島上,萬籟俱寂,唯有魂火搖曳的微響。
葉開那蒼白得近乎透明的手指,緩緩撫過骸骨狼王嶙峋的額骨。
冰冷的觸感順著指尖蔓延,卻奇異地勾連著血脈深處的共鳴,仿佛這由死物拚湊的巨獸,是他肢體的延伸。
狼王眼窩中,兩團幽綠色的魂火溫順地躍動,幽光映亮葉開的臉龐.....
那是一種久病纏身般的蒼白,此刻卻因極致的亢奮而泛起詭異的紅暈。
詭異,卻無比暢快!
這片被外界眾生視為絕對生命禁區的異域冥海,於他而言,非但不是絕地,反而像是漂泊半生後終於踏足的故土。
每一個毛孔都在貪婪呼吸著此地精純的死寂能量,靈魂如同遊魚入海,倦鳥歸林,體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鬆弛與自在。
更令他驚異的是,風中傳來的、那些骸骨魔族間交流時發出的靈魂波動與骨骼摩擦的奇異韻律……
他明明從未學習過這種亡者的語言,此刻理解起來卻如呼吸般自然,宛若母語。
就仿佛,他殘缺的生命拚圖,終於在此地找到了最後、也是最關鍵的一塊。
他天生,就該屬於這裡,屬於這片由無儘骸骨鋪就的……永恒疆域。
體內,那融合了【骸王】本源力量的屍骨脈,正在發生著連他都為之驚異的變化。
原本的“化骨為刃”能力,如今催動起來,骨骼的硬度、鋒銳度乃至形態的可塑性,都提升了數個層級,心念一動,指掌間便能瞬間彈出宛如冥界神鐵鍛造的骨刃,幽光流轉,煞氣逼人。
而更玄奇的,是維持屍骨脈的核心能量?....“骨煞”的蛻變。
他清晰地感知到,凡是被他親手終結的骸骨生靈,其潰散的魂火都會受到一股無形力量的牽引,如同百川歸海,被他體內的骨煞貪婪地吞噬、轉化,成為壯大己身的絕佳養料!
這簡直是為他量身定製的殺戮進化之路!
然而,最讓葉開感到心悸與狂喜的,還遠不止於此。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眼前匍匐在地的龐大身影——不僅僅是那頭猙獰的骸骨狼王,更有數以百計、形態各異的骸骨魔族。它們是這骨坨島上的原生部落,在他登島展現出絕對的力量與那源自【骸王】的至上威壓後,便心甘情願(或者說,被迫)地跪伏在了他的腳下,尊其為王。
每一次它們的叩拜,每一次它們魂火中傳遞出的敬畏與讚頌……
葉開都能清晰地感覺到,一股微弱卻真實不虛的、迥異於吞噬魂火的奇異能量,正從這些骸骨魔族身上散發出來,如同涓涓細流,跨越空間,彙入他體內的骨煞之中。
這股能量,並非簡單的死亡之力,它更純粹,更古老,帶著一種……信仰與臣服的意味!
“信仰……願力?”
一個名詞閃過葉開的腦海,讓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
他能感覺到,這股源自部落叩拜的力量,正在潛移默化地滋養著他的骨煞,使其性質變得更加玄奧,甚至隱隱觸及到了某種規則的層麵。
葉開那偏執的眼眸中,迸射出前所未有的灼熱光芒。
“吞噬魂火,可強化殺戮之力;
彙聚信仰,則可滋養本源之煞……哈哈,哈哈哈!”
他低聲笑了起來,笑聲在這死寂的骸骨荒原上回蕩,帶著幾分病態的瘋狂與掌控一切的滿足。
冥海的風卷著精純的死氣拂過,帶來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寧與滿足。
葉開深深吸了一口氣,仿佛要將這片天地間的所有自由都納入肺中,隨即,一聲混雜著無儘暢快與些許寂寥的低吼從他喉間迸發:
“或許……這他媽才算是活著!!”
這聲呐喊,驅散了他心中積壓十數年的陰霾。
緊接著,他像是想到了什麼極其有趣的事情,嘴角無法抑製地咧開,露出一排森白的牙齒,那笑容裡帶著毫不掩飾的炫耀和一絲欠揍的得意,對著空無一人的骸骨荒丘,仿佛在隔空喊話:
“可惜了啊!真是可惜了!”
“譚狗!林狗!你們兩個王八蛋看見沒?”
“老子現在,可是掉進福窩裡了!真想看看你們羨慕到流口水的蠢樣子!哈哈哈哈哈!”
沒有了時刻侵蝕生命、讓他不得不偏執瘋狂的屍骨脈基因病;
沒有了在聯邦為了區區一點修煉資源而錙銖必較、掙紮求存的焦慮;
此刻的葉開,感受著體內奔騰卻溫順的骨煞,呼吸著讓他如魚得水的死亡能量,那長久以來緊繃到近乎斷裂的神經,終於第一次真正地鬆弛下來。
他那張常年因痛苦與陰鬱而扭曲的蒼白臉龐上,竟罕見地流露出一抹屬於他這個年紀應有的、帶著幾分張揚跳脫的少年意氣。
與之前那個陰沉、病態、走極端的瘋批模樣,簡直判若兩人!
葉開的目光越過匍匐的骸骨狼王,落在後方那幾百道靜默的骸骨魔族身影中最為高大魁梧的一具身上。
它骨骼粗壯,泛著金屬般的灰黑光澤,魂火凝實,顯然是小部落中的最強者。
“骨坨烈,”
葉開的聲音在死寂的空氣中回蕩:
“這附近,可有與你們骨坨部規模相仿的部落?”
名為骨坨烈的高大骸骨魔族立刻上前一步,巨大的骨架在移動間發出沉重的摩擦聲。
它頜骨開合,魂火傳遞出恭敬且清晰的精神波動:
“稟告吾王,我骨坨部在此地,不過是依附骨坨島苟延殘喘的百人小部,微末如塵。”
它抬起骨臂,指向南方:
“向南,跨過一片礁石,便是‘枯萎海岸’。
那裡盤踞著不少百人部落,彼此征伐、吞噬。
但所有部落,都需向那裡的霸主——‘碎顱部’進貢!
碎顱部是真正的萬人大部,其頭領‘碎顱者·骨虺’,乃是一位凝聚了力量核心的‘王骨統領’,實力已達【聚核境】!
部落中還有一位深不可測的大祭司,同樣也是【聚核境】的大人物……他們,統治著整個枯萎海岸。”
提到這兩個名字時,骨坨烈的魂火明顯黯淡了幾分,帶著深深的畏懼。
隨即,它轉向東方,魂火中竟流露出一絲本能的向往與更深的恐懼:
“東方,是‘碎骨海岸’。那裡……是骸王父神力量恩澤最為顯赫之地,能量遠比此地濃鬱。
能在那裡立足的,最弱也是萬人大部。
真正統治那裡的,是三大【十萬人】級彆的龐大氏族——掌控極寒之力的‘霜骨氏族’,精通詭譎詛咒的‘邪骨氏族’,以及以身軀堅不可摧著稱的‘鋼骸氏族’……”
說到這裡,骨坨烈的魂火驟然劇烈閃爍,恐懼幾乎凝成實質,連聲音都帶上了戰栗的波動:
“但……但在三大氏族之上,還……還有一個更恐怖的存在……那已經不能稱之為氏族,那是……是一個【國】!
自封‘骸魔之國’!其君主,乃是‘王骨骨將’骸混,宣稱他所建立的是骸骨魔族唯一正統,他代表著除聖殿之外,整個骸骨魔族最強大的力量!”
它頓了一下,傳遞出的信息帶著無儘的混亂與恐慌:
“可……可骸魔之國與三大氏族的邊境,偏偏毗鄰著‘蟲母異神’的領地……那無邊無際的蟲潮……幾乎每隔一段時間就會爆發衝突,那是……是真正的毀滅天災……”
最後,它麵向北方,那無儘冥海的深處,魂火中隻剩下純粹的敬畏與虔誠:
“至於北方……那冥海的最深處,是萬物終焉的歸所,是神聖不可窺探、不可褻瀆的【聖殿】所在。”
“由二十五位至高無上的【亡語者】大人,世代守護聖殿,侍奉於骸王父神的禦座之前……他們是父神意誌的傳聲筒,是死亡規則的具現化身。”
骨坨烈的魂火微微搖曳,傳遞出一種深深的無力與自知之明:
“至於聖殿之中,在亡語者大人之上,是否還存在更古老、更不可名狀的存在……那等關乎神域核心的奧秘,絕非我等邊緣小部、微末生靈所能窺知萬一。”
“我們隻知道,我們骸骨魔族一切意誌的源頭,一切力量的終末,皆歸於聖殿,歸於……吾等至高無上的骸王父神。”
骨坨烈語畢,那高大的骸骨身軀竟微微顫抖,它麵向葉開,魂火以一種近乎痙攣的頻率劇烈搖曳,傳遞出混雜著極致敬畏、惶恐與狂熱的複雜波動:
“吾……吾王恕罪!是小的多嘴,逾越了本分!”
它那巨大的骨架深深躬下,幾乎要將頭顱抵在冰冷的骸骨地麵上。
“您身為尊貴的骸王之子,身負父神最純正的血脈與神力,這冥海四方,諸般奧秘,您理應比我這微末生靈知曉得更加深遠……”
骨坨烈的魂火死死鎖定在葉開身上,那源自生命本源和力量層次的絕對壓製,讓它生不出半分質疑。
它不會感知錯,絕對不可能錯!
眼前這位“王”周身流淌的力量,那舉手投足間引動萬骨共鳴、一念之下便可令萬千魂火為之寂滅的恐怖權柄,是唯有在骸王父神及其最親近的神仆身上才能感受到的、至高無上的死亡神力!
他曾有幸在極其遙遠的年代,於聖殿外圍進行朝拜時,感受過某位【亡語者】大人無意間散逸出的一絲氣息....
那是足以讓萬千骸骨魔族頂禮膜拜的威嚴。
而此刻,他在葉開身上感受到的,是同樣層次,甚至……更加本源、更加純粹的力量!
“這……這是骸王父神對我骨坨部的憐憫與恩賜!是父神將您指引至此,降臨於我等微末之部,帶領我們……帶領我們骨坨部走向前所未有的輝煌!”
骨坨烈的精神波動因激動而變得高亢,那魂火中的狂熱,仿佛要將自身都點燃。
“骸骨聖殿……骸王麼……”
葉開低聲重複著這兩個詞彙,神色平靜無波,仿佛在談論一件與己無關的瑣事。
唯有那雙深陷在眼窩中的眸子,此刻卻幽邃得如同冥海最深處的漩渦,隱隱有蒼白色的骨煞之火在其中無聲燃燒。
他修長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骸骨狼王冰冷的額骨,指尖所過之處,狼王那狂暴的魂火都溫順地伏低。
一個念頭如同在他早已乾涸的心田裡投下了一顆來自冥古的火種,瞬間點燃了某種深埋的、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瘋狂野望。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仿佛穿透了骨坨島上空永恒不散的灰色死霧,跨越了無儘冥海的波濤,遙遙鎖定了那北方深處,神聖不可侵犯的聖殿方向。
一股源自他自身屍骨脈與本心的桀驁與貪婪,混合著新生的“信仰願力”,在他胸腔中翻騰、凝聚。
隨即,一句更輕的低語,緩緩呢喃而出:
“…我葉開,未嘗不能……取而代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