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開那聲輕語落下,骨坨烈魂火劇顫,幾乎要從眼眶中逸散出來。
取代骸王父神?這等大逆不道、褻瀆神明的念頭,它連想都不敢想!
但源自血脈與靈魂的壓製,讓它生不出絲毫反抗之心,反而因這極致的狂妄,對葉開產生了更深的敬畏與……一種扭曲的期待。
“骨坨烈。”
葉開的聲音將它的思緒拉回。
“在!”骨坨烈伏得更低。
葉開目光掃過島上那些漫無目的遊蕩的低級骷髏和骸骨生物,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傳我命令,自今日起,骨坨部及所有附屬,不得隨意殺戮島上骸骨生靈。”
骨坨烈魂火一滯,滿是困惑。
在這弱肉強食的死亡之地,吞噬弱小乃是天經地義,是變強的唯一捷徑。
“吾王,這……這是為何?它們的魂火雖微弱,但積少成多……”
葉開打斷它,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蠢貨!殺戮,得到的隻是一時的魂火。
而統治,收獲的將是永恒的信仰!”
他抬起手,指向那些茫然的骸骨生物:
“它們,乃至未來所有臣服於我的骸骨族群,都將是我神國基石,是提供信仰願力的源泉!
毀滅它們,如同自毀城牆,愚不可及!”
骨坨烈似懂非懂,但“信仰願力”、“神國基石”這些詞彙,讓它隱約觸摸到了葉開那遠超它們格局的野心。
“屬下愚鈍!謹遵吾王神諭!”
它連忙應下。
“很好。”
葉開點頭,目光投向南方:
“現在,我有另一件事要你們去做。”
他心念微動,關於船隻結構、龍骨、船艙等基礎知識,通過靈魂鏈接直接灌輸給骨坨烈。
“我要你們,用這島上無儘的骸骨,為我建造一艘船!
一艘足以承載整個骨坨部,橫渡冥海,抵達枯萎海岸的——骸骨方舟!”
骨坨烈接收著腦海中的信息,魂火因這前所未有的“創造”指令而劇烈閃爍。
它們骨坨部終身隻在骨坨島向來隻會破壞與吞噬與一些簡單的建造,何曾見識過如此繁瑣複雜的“工程”?
“用……用骸骨與魂火……造?”
它有些茫然,甚至還覺得肉疼。
“不錯。”
葉開語氣篤定:
“用最堅硬的骨骼為龍骨,用交織的肋骨為船體,用魂火熔煉連接處!
這不是普通的船,這將是我‘骸骨神國’的第一艘征戰之舟,是死亡與信仰的載體!”
他看向骨坨烈,眼中骨煞之火燃燒:
“調動所有力量,儘快完成。
我要在碎顱部反應過來之前,踏足枯萎海岸,將那裡……納入我的版圖!”
骨坨烈感受到葉開話語中的決絕與野心,那是對力量的絕對自信,是對未來的無限憧憬。
它那點茫然瞬間被狂熱取代。
“是!吾王!骨坨部必定傾儘全力!”
命令迅速傳達下去。整個骨坨島前所未有地“活”了過來。
不再是混亂的廝殺與吞噬,而是有組織的“生產”。
高大的骸骨魔族在葉開的指引下,挑選著合適的巨型骸骨作為龍骨;
低級的骷髏則如同工蟻,搬運著大大小小的骨骼部件;
一些魂火特殊的骸骨生物,甚至被集中起來,用它們的魂火灼燒、熔煉關鍵連接點,讓骨骼以超越物理的方式牢固結合。
葉開親自坐鎮,他的“屍骨脈”和對骨骼的絕對感知力,讓他能精準地指出每一處結構的薄弱點,並用自身骨煞進行加固。
他甚至將一絲微薄的信仰願力注入船體核心,讓這艘尚未完工的骸骨方舟,隱隱與他有了一種血脈相連的感覺。
這是一幅極其詭異的畫麵:在死寂的冥海之畔,無數骸骨生靈如同最虔誠的信徒,在它們認定的“神子”帶領下,建造著一艘承載著瘋狂野望的死亡之舟。
數日之後,一艘龐然大物靜靜臥在骨坨島岸邊。
它通體由森白與灰暗的骸骨構成,猙獰而又帶著一種異樣的莊嚴。
船首被塑造成骸骨狼王的頭顱模樣,眼窩中跳動著幽綠的魂火,仿佛活物。整艘船散發著濃鬱的死亡氣息,卻又隱隱流動著一絲微不可查的、屬於葉開的骨煞與信仰之力。
葉開屹立於船首,身後是肅立的骨坨烈以及整個魂火熾烈、實力因協同“建造”而隱隱提升了一截的骨坨部。
他回首看了一眼這片讓他重獲新生的骨坨島,眼中沒有絲毫留戀。
“起航。”
沒有風帆,沒有船槳。
在葉開意誌驅動下,船首狼王魂火大盛,濃鬱的死氣自冥海彙聚而來,推動著這艘骸骨方舟,破開灰黑色的波濤,向著南方的枯萎海岸,緩緩而堅定地駛去。
骨坨烈站在葉開身後,魂火遙望南方,那裡有強大的碎顱部,有無數等待征服的部落。
它知道,一場席卷整個枯萎海岸的風暴,即將隨著這艘骸骨方舟的到來,悍然降臨。
而它的王,將踏著敵人的骸骨,收取無儘的信仰,走向那……取代神座的瘋狂之路!
葉開負手而立,任由冥海的風吹動他額前的發絲。他能感覺到,隨著方舟駛離骨坨島,他與島上那些殘餘骸骨生物之間那微弱的信仰鏈接並未斷絕,反而如同無形的絲線,跨越冥海,依舊為他提供著涓涓細流般的願力。
“信仰之網,已經撒下。”
他心中默念:
“現在,該去收割……更多的信徒了。”
.....
骨打部營地外,譚行負手而立,那聲“滾”字如同實質的雷霆,依舊在枯萎海岸的上空隱隱回蕩,將碎顱部祭司的窺探意誌徹底碾碎。
他周身縈繞的歸墟神罡緩緩平複,左眼深處的歸墟漩渦與右眼的毀滅逆十字印記也漸漸隱去,但那股內斂的、令人心悸的寂滅威嚴,卻比之前更盛。
“主上神威!”
骨打帶著劫後餘生的激動,再次拜伏。
它身後的骨打部骷髏們也齊齊跪倒,魂火中充滿了與有榮焉的狂熱。
主上越強大,它們骨打部的未來就越光明!
譚行沒有理會它們的歌功頌德,目光銳利如刀,掃過剛剛經曆了一場“盛宴”、魂火明顯壯大了一圈、骨骼也愈發瑩潤的骨打部眾。
經過吞噬石髓部巡邏隊,這支骷髏小隊的實力有了顯著提升,尤其是骨打,氣息更加凝練,距離突破到更高層次似乎隻差臨門一腳。
“小打。”
“小的在!”
骨打一個激靈,立刻應聲。
“吃飽了,也該活動活動筋骨了。”
譚行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殺伐決斷:
“帶路,去石髓部老巢。”
骨打魂火猛地一亮,沒有絲毫猶豫,反而湧起滔天的戰意和貪婪。
石髓部雖然比它們骨打部強,但也隻是百人部落,如今有主上帶領,覆滅石髓部,奪取它們積累的魂火和優質骨骼,簡直是送上門的肥肉!
“是!主上請隨我來!”
骨打立刻指明方向,同時對著身後實力大增的族人們發出一道尖銳的精神咆哮:
“兒郎們!主上要帶我們踏平石髓部!搶了它們的魂火,拆了它們的骨頭!!”
“吼!”骷髏小隊魂火熊熊,骨骼碰撞,發出鏗鏘戰意。
譚行不再多言,身形一動,便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如同鬼魅般向著石髓部方向掠去。
速度之快,遠超之前先天之時!
骨打連忙率領骷髏小隊緊隨其後,雖然跟不上譚行的速度,但循著方向拚命追趕。
石髓部營地,坐落在一片布滿灰色礫石的區域,依靠著幾根巨大的、如同石筍般的天然骨柱搭建,簡陋卻帶著一種粗獷的堅固。
此刻,營地內的石髓部成員尚且不知巡邏隊全軍覆沒,以及“硬骨”礫岩被徹底抹除的消息。
它們如同往常一樣,漫無目的地遊蕩,或是依靠著石壁汲取著稀薄的死亡能量。
突然——
一股令人魂火凍結的恐怖威壓,如同無形的巨山,轟然降臨整個石髓部營地!
所有石髓部成員動作瞬間僵直,它們驚駭地抬頭,隻見一道身影不知何時已無聲無息地出現在營地中央那根最高的骨柱頂端。
黑袍獵獵,周身繚繞著若有若無的黑紅色毀滅電蛇,目光淡漠,如同俯瞰螻蟻的神魔。
正是譚行!
他沒有絲毫廢話,甚至沒有給石髓部反應的機會。
並指如刀,歸墟神罡凝聚於指尖,對著下方密密麻麻的石髓部成員,隨意一劃。
“嗤——”
一道細微卻致命的黑紅色絲線,如同死神的鐮刀,悄無聲息地掠過小半個營地。
凡是被絲線觸及的石髓部成員,無論其實力強弱,身軀都在瞬間無聲無息地湮滅、分解,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化作最精純的能量粒子,被譚行周身自動運轉的【逆反魔源】力場悄然吸收一部分,反哺自身。
一擊,超過二十名石髓部戰士徹底消失!
“敵襲!!”淒厲的精神尖嘯終於從幸存的石髓部成員中爆發出來。
整個營地瞬間陷入極致的恐慌和混亂。
譚行麵無表情,身形如電,在營地中幾個閃爍。
每一次出現,都伴隨著一道寂滅刀線的劃落,或是簡單直接的一拳轟出。
拳鋒之上,歸墟神罡爆發,並非剛猛無儔,而是帶著一種“終結”與“湮滅”的特性,被擊中的石髓部成員,堅硬的石髓身軀如同風化的沙雕般迅速崩解潰散。
砍瓜切菜!
這完全是一場不對等的屠殺!
當骨打率領骷髏小隊氣喘籲籲地趕到石髓部營地時,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幅景象:
整個營地一片死寂,原本上百的石髓部成員,此刻隻剩下零星幾個癱軟在地、魂火幾乎熄滅的幸存者,在絕望地顫抖。
而它們的主上譚行,正站在營地中央,腳下是正在緩緩消散的、石髓部族長(一個比礫岩稍強些的頭目)最後的殘骸。
他周身氣息平穩,仿佛剛才覆滅一個部落隻是隨手為之。
“清場,收割。”譚行瞥了一眼趕到的骨打等人,淡淡吩咐道。
“是!是!”骨打從巨大的震撼中回過神來,狂喜地帶著族人撲向那些幸存者和營地各處可能藏有“積蓄”的地方。
這一次,吞噬、拆解、搜尋戰利品,骨打部的動作更加熟練,也更加狂熱。
譚行閉上眼睛,感受著體內的情況。
覆滅整個石髓部,【逆反魔源】吸收了不菲的能量,讓他的歸墟神罡更加充盈凝練了一分。
同時,係統麵板上,能量精粹的數字也再次跳動,增長了一小截,雖然距離提升【斬道·神隕式】那海量的需求仍是杯水車薪,但積少成多。
更重要的是,他驗證了內罡境配合棄天帝模板特質在實戰中的恐怖威力。
對付這種層次的敵人,根本無需動用“無間風獄”,普通的歸墟神罡運用,便已具備碾壓性的毀滅力量。
“碎顱部……”譚行睜開眼,望向枯萎海岸更深處的方向,那裡是碎顱部老巢所在。
“希望你們能比這些石骨疙瘩,更禁打一些。”
他需要壓力,需要更強的對手,來磨礪他的刀,來加速他的成長,來獲取更多的……能量精粹!
....
隨後的幾天內,譚行目光所及,皆為疆土;
刀鋒所指,儘皆俯首。
石髓部的覆滅,如同在沉寂的枯井中投下了一顆巨石,其漣漪以驚人的速度席卷了整個枯萎海岸。
在譚行絕對武力的碾壓和骨打部日益狂熱的征戰下,一個又一個百人部落迎來了它們的終局:
負隅頑抗者,如石髓部,族滅,魂火與骨骼成為骨打部壯大的資糧;
識時務者,在譚行那混合著歸墟寂滅與神之威嚴的氣息壓迫下,魂火戰栗,選擇了臣服,部落被整體編入骨打部的戰旗之下。
征服、吞噬、整合、擴張……
這個過程如同滾雪球般越來越快。
骨打部那原本簡陋的營地,早已無法容納急劇膨脹的人口。
一座以原本營地為中心、不斷向外蔓延的骸骨之城正在拔地而起。
無數臣服部落貢獻出的最堅硬的骨骼被用作建材,粗糙卻帶著一種野蠻生長的生命力。
曾經的骨打,如今已是這座新興骸骨之城名義上的管理者,統禦著上萬骸骨魔族!
它的魂火前所未有的凝實與熾烈,實力在源源不斷的資源供給和譚行偶爾的“指點”下,已然突破了曾經的瓶頸,達到了新的層次。
它看向譚行背影的目光,除了敬畏,更添了一種近乎迷信的狂熱。
而譚行,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模樣。
他很少親自出手,唯有在遇到個彆實力接近當初石髓部族長、需要立威或快速解決的硬骨頭時,才會如同死神般降臨,以一道寂滅刀線或是一拳歸墟神罡,將抵抗者連同其勇氣一並湮滅。
他更多時候,是站在骸骨之城最高的瞭望塔上,如同雕塑,感受著體內係統麵板上緩慢但持續跳動增長的能量精粹。
“還不夠……”
他俯瞰著下方熙熙攘攘的骷髏架子,目光銳利:
“這點精粹,連提升一招半式都遠遠不夠。
碎顱部……你們的‘貢獻’,該送上門來了。”
……
與此同時,枯萎海岸深處,碎顱部老巢。
這裡的氣氛,與骨打部那邊的“欣欣向榮”截然不同,充滿了壓抑、暴怒與肅殺。
巨大的顱骨堆砌成的祭壇之上,端坐著兩道散發著恐怖氣息的身影。
其中一位,身形格外高大,骨骼呈現出一種暗沉的金鐵色澤,頭顱巨大,下頜骨異常粗壯,仿佛天生就是為了粉碎一切。
它正是碎顱部的絕對統治者,“碎顱者·骨虺”!其周身彌漫的【聚核境】威壓,如同實質的重力場,讓祭壇下方的碎顱部精銳們都感到魂火滯澀。
另一位,則籠罩在一件由無數細小魂火編織成的灰袍中,手持一柄扭曲的骨杖,眼窩中跳動著幽藍色的火焰。
它便是碎顱部的大祭司,同樣擁有【聚核境】的實力,神秘而強大。
“廢物!一群廢物!”
骨虺低沉的精神咆哮在祭壇上回蕩,帶著難以抑製的怒火。
它巨大的骨掌拍在身下的顱骨王座上,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
“短短時間,枯萎海岸近半的百人部落被掃平!不是被吞並,就是被徹底抹除!
那個所謂的‘骨打部’……你們竟然讓他成長到這種地步?!”
下方,當初那位被譚行一聲喝退的骸骨祭司,魂火微弱地顫抖著,伏在地上不敢抬頭:
“首領息怒!那……那骨打部的,首領力量極其詭異,帶著一種……一種仿佛能終結一切的毀滅特性,屬下的魂識僅僅是接觸,就差點被其侵蝕崩解……而且,他擴張的速度太快了,我們……”
“夠了!”
大祭司冰冷的精神波動打斷了他,那幽藍的魂火掃過下方的祭司:
“現在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
骨虺,那個骨打部能如此迅猛地整合諸多部落,其力量絕非尋常。
他這是在挑戰碎顱部統治枯萎海岸的權威,是在掘我們的根基!
要是再讓他們在如此擴張,誰來給我們上供?沒有這些小部落?我們怎麼給三大氏族上供,一旦供不上,我們碎顱部將會滅亡!”
骨虺巨大的下頜骨咬得咯咯作響,魂火中燃燒著殘忍的殺意:
“我知道!一個垃圾部落,敢在我的地盤上撒野!
他們必須死!他們的魂火,將成為我王座最好的裝飾!
那些烏合之眾,都將成為碎顱部壯大的養分!”
大祭司骨杖頓地,發出沉悶的聲響:
“不可輕敵。
根據逃回來的零星情報,那個骨打部,如今規模已超萬人,雖大多是烏合之眾,但數量不容小覷。”
它幽藍的魂火轉向骨虺,傳遞出冷靜的分析:
“我們需要一場雷霆萬鈞的毀滅之戰,要一舉擊潰他整合起來的力量,重新確立碎顱部的無上權威!
你親自率領‘碎顱戰團’主力,我再調動‘魂噬法陣’輔助,以絕對的力量,將他們剛剛建起的那個骨頭堆,連同他們的野心,一並從枯萎海岸抹去!”
骨虺猛地站起身,那龐大的暗金骨架投下巨大的陰影,聚核境的恐怖威壓毫無保留地釋放開來,整個老巢的骸骨魔族都感到一陣源自靈魂的戰栗。
“正合我意!”
它那巨大的眼眶中,魂火如同兩團燃燒的岩漿:
“傳我命令!碎顱戰團,全員集結!”
“我要親自去弄碎那個什麼骨打部!”
戰爭的陰雲,伴隨著碎顱部這台戰爭機器的全麵啟動,如同最濃重的黑暗,向著譚行所在的骸骨之城,鋪天蓋地地壓來!
而骸骨之城最高的瞭望塔上,譚行似乎心有所感,緩緩抬起頭,望向碎顱部老巢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期待的弧度。
“終於……要來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