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臨州黑市唯一的王,在聽到“老板”這個詞的時候,內心深處,是忌憚的。
他所有的狂傲,所有的譏諷,都隻是為了掩飾那一瞬間的動搖。
想通了這一點,老鬼忽然不絕望了。
他甚至覺得有些可笑。
他緩緩低下頭,用自己那沾滿灰塵的袖子,輕輕擦拭著懷中七爺已經冰冷僵硬的臉頰。
動作輕柔,充滿了最後的溫存。
然後,他重新抬起頭,看向陳傲。
這一次,他的雙眼中,沒有了悲憤,沒有了恐懼,隻剩下一種看死人般的憐憫。
“我們今天,或許都會死在這裡。”
老鬼的嗓音不再尖利,反而是一種沉澱下來的沙啞,每個字都清晰無比。
“趙天揚可能會死。”
“我也可能會死。”
“我們隻是可能……”
“但你,陳傲……”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
“必死無疑。”
這句話,沒有絲毫威脅的意味。
更像是一種宣判。
一種對既定事實的陳述。
空氣,仿佛凝固了。
陳傲臉上的譏笑,僵住了。
他手中那顆正在吞噬修羅法相的混沌能量球,其能量波動都出現了一絲不穩的紊亂。
比起老鬼之前聲嘶力竭的咒罵,這句平靜到極點的“必死無疑”,更讓他感到一股莫名的煩躁和怒火。
那是一種被螻蟻看穿,並被預言了結局的羞辱感。
“你在教我做事?”
陳傲眯起了眼睛,殺意暴漲。
“不。”老鬼搖了搖頭,他甚至還扯動了一下乾裂的嘴唇,露出一個難看的笑容,“我隻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隻要我老板過來,看到這一幕。”
“我們活不活著,不一定。”
“但你,一定會死得很難看。”
“是嗎?”陳傲怒極反笑,“那我倒要看看,他怎麼讓我死得很難看!”
他身邊的李默,終於忍不住低聲開口。
“傲爺,不必和一個將死之人置氣。先解決掉這個邪門的家夥,他的狀態撐不了多久了。”
李默的提醒很及時。
現在不是鬥嘴的時候,解決掉這個後患無窮的修羅,清理掉現場,才是首要任務。
陳傲當然明白這個道理。
可他心頭那股無名火,卻怎麼也壓不下去。
他陳傲縱橫臨州這麼多年,什麼時候被人用這種憐憫的、看死人的姿態說過話?
但是……真的,要殺趙天揚嗎?
那個老鬼說的話,可信度有多高?
殺了趙天揚,會不會不可逆轉?
“哈哈……哈哈哈哈!”
陳傲忽然放聲大笑起來,笑聲中充滿了不受約束的張狂。
他緩緩鬆開了合十的雙手。
那顆足以毀滅一切的混沌能量球,並沒有射出,而是在他的控製下,一點點地消散,重新分解為六顆最原始的元素球,環繞在他身周。
被壓製到瀕臨崩潰的修羅法相,也因此得到了喘息的機會,不再繼續瓦解消散。
陳傲的這個舉動,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他自己的手下。
也包括黑曜石護盾後,一直冷眼旁觀的林宇。
隻見陳傲伸出手,指向廢墟中的老鬼,指向那尊殘破不堪的修羅法相。
他的臉上,是一種極致的傲慢與挑釁。
“好!”
“我今天就給你老板一個麵子!”
“我就在這裡等著!”
他向前踏出一步,周身六顆元素球光芒大放,無匹的氣勢衝天而起,將整個西區的上空攪得風雲變色。
“讓他過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