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3章:晨霧漫過青石板
晨霧像被揉碎的雲,懶洋洋地漫過青石板路,把遠處的山影暈成一團淡墨。玄風牽著驢走到鎮口時,露水打濕了褲腳,帶著清晨特有的涼意——這是離開李伯家後的第三個鎮子,空氣裡飄著油條和豆漿的香氣,混著煤爐燃燒的煙火氣,讓人莫名覺得踏實。
“歇歇腳吧。”他拍了拍驢脖子,把韁繩係在路邊的老槐樹上。驢兒打了個響鼻,低頭啃著樹根邊新冒的嫩草,鬃毛上的水珠滴在青石板上,暈出小小的濕痕。玄風轉身走向街角的早點攤,木桌木凳都帶著點潮氣,老板娘正用抹布擦著桌麵,見他過來,笑著招呼:“客官,來點啥?剛炸的油條,配鹹豆漿絕了。”
“兩碗鹹豆漿,四根油條。”玄風坐下時,瞥見鄰桌有個穿粗布褂子的老人,正用小勺子一點點喂孫兒喝豆漿,孩子的嘴角沾著白花花的漿沫,被老人用袖口輕輕擦去。那動作讓他想起李嬸,每次丫丫喝粥弄臟了臉,李嬸也是這樣,一邊念叨“慢點喝”,一邊把袖口蹭得發亮。
“您的豆漿。”老板娘把碗端上來,粗瓷碗邊緣有些磕碰,卻洗得乾乾淨淨。玄風用勺子攪了攪,碗底的蝦皮、榨菜、蔥花打著旋兒散開,熱氣模糊了眼鏡片,他摘下眼鏡擦了擦,忽然發現鏡片上還沾著昨夜溪邊的水汽——那時他蹲在溪畔洗手,看月光碎在水裡,像撒了把碎銀子。
“爺爺,你看那人的驢!”鄰桌的孩子忽然指著槐樹下的驢兒嚷嚷,老人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笑著對玄風說:“這驢養得精神啊,毛色發亮,一看就是用心照料的。”
玄風笑了笑:“它以前是軍馬,性子烈,得順著哄。”
“軍馬?”老人來了興致,放下勺子湊過來,“那可是有靈性的畜生。我年輕時候在部隊喂過馬,有匹老馬救過我命呢——那年在雪地裡迷了路,是它馱著我找到營房,自己卻凍僵了……”老人說著,聲音低了下去,用袖口擦了擦眼角,“後來啊,我總想著給它立個牌位,可部隊裡不讓,說畜生哪能跟人比……”
玄風默默遞過一張紙巾,老人接過去笑了笑:“人老了就愛念叨這些。小夥子,你這是要往哪去?”
“往南走,找一味叫‘忘憂草’的藥。”
“忘憂草?”老人皺了皺眉,“我好像在哪聽過……哦,後山的老藥農說過,那草嬌氣,隻長在背陰的石縫裡,得用山泉水澆才能活。不過聽說采它得拿自己最珍貴的東西換,不然采了也沒用。”
玄風握著碗的手頓了頓:“換?”
“老輩人傳的說法唄。”老人摸了摸孫兒的頭,“誰知道是真是假。不過啊,這世上哪有真能忘憂的東西?要是真有,我當年就把老馬換回來了。”孩子扯著他的衣角要油條,老人立刻換了臉色,掰了半根遞過去,“慢點吃,沒人搶。”
玄風看著那祖孫倆,忽然想起行囊裡的竹筒。他解開布袋,拿出那封寫給李伯的信,指尖撫過粗糙的紙頁——上麵寫著溪邊的鬆鼠、樹洞裡的石薄荷,還有夜裡抬頭時看到的、像李伯家燈籠的那顆亮星。其實哪用得著忘憂草呢?那些記掛的人和事,疼是疼,卻像老槐樹的根,紮在心裡,反倒讓人走得更穩。
吃完早點,玄風付了錢,老人正牽著孩子往巷子裡走,孩子回頭衝他揮揮手,手裡舉著半根油條。玄風也揮了揮手,忽然發現驢兒不知何時掙開了韁繩,正跟著祖孫倆的背影往巷子裡蹭,尾巴搖得歡。
“回來。”他笑著喚了聲,驢兒這才顛顛地跑回來,鼻尖還沾著巷口牆根的泥土。玄風重新係好韁繩,目光掃過巷口的布告欄,上麵貼著張泛黃的紙,寫著“招募采藥師,往南三十裡雲霧山,尋‘靜心蓮’,報酬豐厚”。
靜心蓮?他想起師父的醫書裡提過,靜心蓮能安神,雖不如忘憂草神奇,卻也是難得的藥材。或許可以去看看,順便問問當地的藥農,是否見過忘憂草。
牽著驢往鎮外走時,晨霧已經散了大半,陽光透過槐樹葉落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玄風忽然停住腳步,彎腰從石縫裡撿起片葉子——是片楓葉,邊緣已經泛紅,不知被誰夾在石板縫裡,葉脈清晰得像張地圖。他把葉子夾進寫給李伯的信裡,想著等寄出去,丫丫看到了定會新奇。
驢兒忽然打了個響鼻,抬頭往南邊望去。玄風順著它的目光看去,雲霧山的輪廓在陽光下若隱若現,山頂的雲像頂白帽子,慢悠悠地晃著。他笑了笑,拍拍驢兒的脖子:“走吧,去看看那靜心蓮長啥樣。”
青石板路在腳下延伸,每一步都帶著露水的濕意。玄風知道,前路或許還有霧,或許還有岔路口,但隻要手裡牽著驢,懷裡揣著信,心裡記著那些等著他回去的人,就不怕走丟。就像老人說的,哪有忘憂的藥呢?能帶著牽掛往前走,就已經很好了。
他忽然想起昨夜在溪邊,那隻鬆鼠放在他鞋上的野栗子。此刻那栗子就躺在行囊最底層,帶著點體溫,像顆小小的、暖烘烘的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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