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4章:雲深不知處,蓮開靜心時
通往雲霧山的路比想象中難走。剛過晌午,天空就被厚重的雲層壓得低低的,山風卷著水汽撲麵而來,打濕了玄風的鬥笠,簷角的水珠順著竹篾縫隙滴落,在衣襟上洇出深色的痕跡。
驢兒似乎有些畏難,在一塊布滿青苔的岩石前停住腳步,打了個響鼻不肯前行。玄風拍了拍它的脖頸,指尖觸到鬃毛裡凝結的水珠:“再往前走走,到了山腰就歇腳。”他記得布告欄上的描述,靜心蓮多生長在海拔適中的溪穀邊,那裡背風且水汽充沛,正合了蓮類植物的性子。
山路上漸漸出現了零星的藥農,大多背著半滿的竹簍,腳步匆匆往山下趕。“小夥子,彆往上走了!”一個背著背簍的老漢路過時喊住他,黝黑的臉上刻著風霜的紋路,“看這天氣,怕是要下大雨,雲霧山的雨來得邪乎,淋了容易生病。”
玄風抬頭望了望天色,雲層已經暗得像塊浸了墨的棉絮,風裡的潮氣越來越重,帶著草木腐爛的腥氣。“謝謝您提醒,”他笑了笑,“我想去溪穀那邊看看,找種叫靜心蓮的藥材。”
“靜心蓮?”老漢皺起眉,“那東西嬌貴得很,藏在雲氣最濃的地方,平時難得見著。再說了,采那蓮得守著規矩——不能用鐵器挖,不能碰它的須根,不然第二天就枯了。”他頓了頓,從背簍裡掏出塊油紙包著的東西,遞過來,“這是我今早采的野山楂,你拿著路上吃,酸甜的,能提神。”
油紙包上還沾著泥土,玄風接過來時,指尖觸到老人指腹的厚繭,像摸到了雲霧山的岩石。“多謝大伯。”他從行囊裡摸出一小包曬乾的星葉草,“這個您拿著,泡水喝能驅寒,山裡濕氣重。”
老漢眼睛一亮:“星葉草?這可是好東西!去年我婆娘風濕犯了,就是用這草泡的酒擦好的。”他小心地把草藥揣進懷裡,又指了指左邊的岔路,“從這兒走能近點,過了三道彎就是溪穀,不過路滑,你當心些。”
謝過老漢,玄風牽著驢拐進岔路。山道果然陡峭了許多,路邊的灌木枝不時勾住行囊,發出細碎的拉扯聲。驢兒的蹄子在濕滑的石階上打滑,玄風便牽著韁繩在前頭引路,一步一步走得很慢,鬥笠邊緣的水珠滴在石階上,濺起細小的水花。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雨終於落了下來。起初是細密的雨絲,很快就變成瓢潑大雨,砸在樹葉上發出“劈啪”的聲響,山霧被雨水攪得更加濃重,能見度不足丈許。玄風連忙找到一處凹進去的岩壁躲雨,解開行囊拿出油紙,仔細裹住裝著信箋的竹筒和那半壇薄荷米酒——李嬸說過,這酒怕潮,沾了水汽就會變味。
驢兒縮在他身邊,抖落鬃毛上的雨水,發出不安的低鳴。玄風摸出塊芝麻餅掰碎了喂它,自己則靠在岩壁上,聽著雨聲在山穀裡回蕩。他忽然想起李伯家的屋簷,下雨時雨水順著瓦當滴落,在青石板上砸出深淺不一的坑,丫丫總愛蹲在門口數那些坑,說“像天上的星星掉下來砸的”。
雨勢稍緩時,霧也淡了些。玄風忽然聞到一股清冽的香氣,像雪水融在鬆針裡的味道,順著風從岩壁後飄過來。他心裡一動,撥開擋路的蕨類植物繞到岩壁後——眼前竟是一片豁然開朗的溪穀,溪水在亂石間流淌,發出叮咚的聲響,而溪畔的石縫裡,正開著十幾朵潔白的蓮花。
那便是靜心蓮了。花瓣層層疊疊,像用月光織成的,花心泛著淡淡的鵝黃,雨水打在花瓣上,凝成的水珠順著紋路滾落,在青石上砸出細小的銀斑。最奇的是,蓮的周圍縈繞著淡淡的白氣,與山間的雲霧交融,仿佛有生命般緩緩流動。
玄風屏住呼吸,慢慢走過去。他想起老漢的話,從行囊裡拿出一把牛角小刀——這是李伯送他的,說山裡的藥材大多畏鐵器,用牛角刀不易傷其靈氣。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撥開蓮周圍的雜草,發現蓮的根須淺得驚人,幾乎是貼著石縫生長,像隨時會被溪水衝走。
“果然嬌貴。”他輕聲自語,用小刀沿著根須邊緣的泥土慢慢剝離。刀刃碰到石頭的瞬間,他忽然想起離開李伯家時,老人往他包裡塞這把刀的情景:“山裡的東西都有靈性,你敬它一尺,它便敬你一丈。”
第一株靜心蓮被完整地挖出來時,雨已經停了。陽光透過雲隙照在花瓣上,水珠折射出七彩的光,像撒了把碎鑽。玄風將蓮花放進鋪著濕棉布的竹籃裡,剛要起身,忽然看到石縫深處還有一株,花瓣比其他的更大,白得近乎透明,周圍的白氣也更濃些。
他伸手去夠時,指尖忽然觸到一片冰涼的東西——不是石頭,也不是水,而是塊小小的木牌,被根須纏得很緊。玄風小心地解開根須,把木牌拿出來,發現上麵刻著個模糊的“蓮”字,邊緣已經被水汽侵蝕得有些腐朽,卻依舊能看出刻痕的細膩。
這木牌是誰留下的?是哪個像他一樣來尋蓮的人嗎?玄風摩挲著木牌上的刻字,忽然覺得,這雲霧山的每株草、每塊石,或許都藏著故事,像李伯家院牆上的凹痕,像老掌櫃驢背上的麻袋,默默記錄著那些來過又離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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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夠了靜心蓮,玄風坐在溪畔的青石上休息。他拿出老漢給的野山楂,咬了一口,酸甜的汁液在舌尖炸開,驅散了幾分寒意。驢兒在溪邊飲水,尾巴甩得歡快,濺起的水花打濕了蓮籃裡的棉布,卻沒傷到那些嬌嫩的花瓣。
山霧又開始彌漫,漸漸遮住了來時的路。玄風望著那些被霧氣纏繞的靜心蓮,忽然明白老漢說的“規矩”是什麼意思——所謂敬畏,不是膽怯,而是懂得與天地萬物相處的分寸,像對待李嬸的醃菜、丫丫的石墜、李伯的旱煙袋一樣,用心珍惜,便會得到溫柔的回應。
他把那塊刻著“蓮”字的木牌放進竹籃,與靜心蓮放在一起。或許這木牌的主人再也不會回來,但讓它陪著這些蓮花,總好過在石縫裡腐朽。就像那些沒能說出口的牽掛,沒能寄出去的信箋,隻要放在心裡,就永遠不會消失。
收拾好行囊準備下山時,玄風忽然對著溪穀輕聲說:“多謝。”他不知道是在謝這些蓮花,還是在謝這片收留了他片刻的山水,又或是在謝那些萍水相逢的善意——老漢的野山楂,李伯的牛角刀,還有此刻落在花瓣上、折射著陽光的水珠。
驢兒似乎也懂了他的意思,邁著穩健的步子走在前麵,蹄子踏在濕潤的石階上,發出“篤篤”的聲響,像在為這趟短暫的相遇,敲起離彆的鼓點。而溪穀裡的靜心蓮,在重新聚攏的雲霧中輕輕搖曳,仿佛在說:無論你去往何方,這裡的蓮,總會在雨停霧散時,為你留一抹清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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