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9章：集市人聲沸，藥香混塵煙
天剛蒙蒙亮，院外的石板路就響起了“吱呀”的推車聲。玄風把最後一捆紫蘇塞進竹筐時，石頭已經背著半簍金銀花站在門檻上，棉布鞋沾著露水，眼睛卻亮得像星子：“玄風哥，李嬸說讓咱們早點去占個好位置，集市口的老槐樹底下最熱鬨。”
丫丫拎著個藍布包從屋裡跑出來，包上繡著朵歪歪扭扭的薄荷，是她前晚熬夜繡的。“我把蜂蜜罐子裹在裡麵了，”她獻寶似的拉開包角，露出個陶甕的輪廓，“石頭說買草藥的人要是覺得苦，就送一勺蜂蜜，肯定能多賣些。”
玄風笑著接過竹筐，沉甸甸的壓在肩頭。晨霧還沒散儘，竹籬上的牽牛花沾著水珠，紫瑩瑩的花瓣在風裡輕輕晃，像在給他們送行。李嬸站在院門口，圍裙上還沾著麵粉：“路上小心，彆讓石頭亂買糖人，吃多了壞牙。”
“知道啦！”兩個孩子異口同聲地喊，腳步已經踩著露水往集市口跑，木拖鞋敲在石板上，發出“啪嗒啪嗒”的響，像在追趕天邊的亮。
集市口的老槐樹下果然空著塊地，石頭放下竹簍就開始擺弄草藥，把薄荷擺成齊整的小捆，金銀花則攤在竹匾裡，黃燦燦的花骨朵在晨光裡閃著光。丫丫從布包裡掏出塊木板，上麵用紅漆寫著“草藥”兩個字，是石頭昨天用燒焦的樹枝描的，筆畫歪歪扭扭，卻透著股認真勁兒。
“玄風哥，你看這樣行不行？”石頭退後兩步打量，忽然指著竹筐，“要不把紫蘇擺前麵？張大夫說紫蘇治暑氣最管用，現在天熱，肯定有人買。”
玄風剛點頭，就見個提著菜籃的老婆婆湊過來，眯著眼睛看竹匾裡的金銀花：“這花曬得真乾，多少錢一把？”丫丫立刻蹦過去，聲音脆生生的：“婆婆，五文錢一把，泡著喝能治咳嗽，我們還送一勺蜂蜜呢！”
老婆婆被她逗笑了，皺紋裡盛著晨光：“這小丫頭真會說，給我來兩把。”石頭手忙腳亂地找紙包，玄風趕緊幫著稱重，指尖觸到老人粗糙的手掌，像摸著塊陳年的老木頭。
日頭漸漸升高，集市上的人聲越來越稠。賣糖人的吆喝、磨剪刀的叮當、小販的討價還價，混著油條的香氣、牲口的糞味，在空氣裡織成張熱烘烘的網。玄風的草藥攤前也熱鬨起來，買薄荷的婦人、要紫蘇的漢子、問金銀花的姑娘，丫丫忙著遞蜂蜜，石頭負責收錢，玄風則在一旁解答藥性，額角的汗珠順著下頜線往下淌，卻沒空擦。
“小哥，你這薄荷是新采的不？”個挑著擔子的貨郎停下來，草帽沿壓得很低，“我婆娘總頭疼，張大夫說薄荷煮水熏頭管用。”
玄風抓起一把薄荷遞過去：“剛曬了三天，帶著露水香呢。回去用紗布包著煮，水開了兌點醋，熏的時候彆燙著。”貨郎爽快地掏錢，臨走時還塞給石頭塊糖：“給孩子的，嘴真甜。”
石頭攥著糖紙，眼睛亮晶晶地看著玄風，丫丫則趁沒人注意，偷偷舔了口手裡的蜂蜜勺，嘴角沾著點金黃，像隻偷喝蜜的小蜜蜂。玄風看著他們的樣子，忽然想起在雲霧山的集市，阿竹也是這樣攥著塊麥芽糖，眼睛盯著賣藥草的攤子不肯走。
正午的日頭最毒時，竹筐裡的草藥已經賣了大半。丫丫趴在竹匾旁數銅錢，硬幣在她手心裡叮當作響：“已經夠給石頭扯件灰布褂子了！還差一點點就能給我買藍布鞋！”
石頭則跑去買了三個菜包子，油紙包在手裡燙得直轉圈：“快吃快吃，李嬸說包子要趁熱吃。”他把最大的那個遞給玄風，裡麵的韭菜餡冒著熱氣，混著集市的煙火氣，竟比家裡的還香。
正吃著，忽然聽見有人喊：“玄風小哥！”轉頭一看，是王奶奶家的小孫子，手裡舉著個布包跑得滿頭汗，“奶奶讓我給你送點綠豆湯，說天熱，喝了解暑。”
布包裡的陶碗還溫著，綠豆湯裡浮著幾粒蜜棗，甜香混著薄荷的清冽，在舌尖化開時，像吞了口冰鎮的月光。玄風看著孩子跑遠的背影，忽然覺得這集市的喧囂裡，藏著最實在的暖——是老婆婆笑著多給的兩文錢，是貨郎塞給孩子的糖，是王奶奶特意送來的綠豆湯，像竹筐裡的草藥，看似尋常，卻在你來我往中，熬成了帶著人情味的甜。
日頭偏西時，最後一把紫蘇也賣了出去。石頭把銅錢小心翼翼地包進藍布帕子，層層疊疊裹了好幾圈，塞進懷裡貼肉的地方：“夠給丫丫買布鞋了！還能剩下錢給李嬸扯塊花布做圍裙！”
丫丫則把空竹筐頂在頭上，蹦蹦跳跳地往家走，影子被夕陽拉得老長，像個歪歪扭扭的驚歎號。玄風背著空簍子跟在後麵，槐樹葉的影子在他腳邊晃，混著集市散去的塵煙，竟有種踏實的倦。
路過張大夫的藥鋪時，老人正站在門口送客人，看見他們笑著招手：“賣光了？我就說你們的草藥好。”他往玄風手裡塞了包新炒的瓜子，“給孩子們的，路上吃。”
回去的石板路上，石頭和丫丫正數著瓜子殼，爭論著誰贏了。玄風看著他們的背影，忽然覺得這趟集市之行，賣出去的不隻是草藥，還有孩子們眼裡的光——是丫丫喊著“買草藥送蜂蜜”時的雀躍，是石頭數錢時的認真，是他們在人聲鼎沸裡，慢慢長出的底氣。
竹籬外的牽牛花已經合上了花瓣，李嬸正站在院門口張望，看見他們回來，圍裙一擦就迎上來：“賣得咋樣？累壞了吧？鍋裡燉著冬瓜湯，快進來喝。”
石頭獻寶似的掏出錢帕子，丫丫則舉著空藍布包炫耀：“我們賣光啦！還賺了好多錢！”暮色漫進院子時，冬瓜湯的香氣混著藥香在簷下打了個轉，玄風喝著湯，聽著孩子們嘰嘰喳喳地說集市的趣事，忽然覺得，這人間煙火，原是最綿長的藥，能治所有的奔波與疲憊，在尋常的日子裡，慢慢熬出甜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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