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0章：簷下聽雨，舊事漫心頭
夏日的雨總來得猝不及防。午後還晴朗的天，轉眼就被烏雲壓得低低的，豆大的雨點砸在院中的青石板上，濺起細密的水花，連成一片白茫茫的雨幕。
玄風坐在廊下的竹凳上，手裡摩挲著塊剛打磨好的滑石，石麵光滑溫潤，映著簷角滴落的雨珠。屋簷下掛著的草藥串被雨水打濕，散出更濃鬱的氣息——薄荷的清涼、艾草的微苦、金銀花的清甜，混在潮濕的空氣裡，成了種獨特的味道，像極了那年在雲霧山的雨天。
“玄風哥，你看我編的草蚱蜢！”石頭舉著隻翠綠的草編蚱蜢跑過來，褲腳還沾著泥，是剛在雨裡瘋跑回來的樣子。草蚱蜢的翅膀被雨水打蔫了點，卻依舊看得出編得很用心，觸須是用細蘆葦杆做的，微微彎著。
玄風接過草蚱蜢，指尖拂過被雨打濕的草葉，輕聲道：“編得很像，就是翅膀得晾乾了再編，不然容易斷。”
石頭撓撓頭，蹲在他身邊看雨：“丫丫說雨停了要去摘野草莓，玄風哥要不要一起？後山的草莓紅透了，甜得很。”
玄風望著雨幕深處，那裡的竹林被雨水洗得愈發青翠，竹葉上的水珠順著葉尖滾落，像串不斷線的珠子。他想起那年也是這樣的雨天，阿竹就是在這片竹林裡摔了腿，當時雨下得比現在還大，他背著阿竹深一腳淺一腳往回走，泥濘的山路滑得厲害，阿竹趴在他背上，還笑著說“玄風哥你背得真穩，比家裡的竹椅還舒服”。
“玄風哥？”石頭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你在想啥呢？臉都白了。”
玄風搖搖頭，把草蚱蜢放在石桌上：“沒什麼，雨停了再去吧，山路滑。”他起身往屋裡走，路過藥櫃時，瞥見最上層的小抽屜——裡麵放著些曬乾的野草莓，是去年石頭和丫丫摘回來的，當時他們笑得一臉得意，說“玄風哥你嘗嘗，比鎮上買的甜”。
拉開抽屜，野草莓的乾香混著藥香飄出來。玄風捏起一顆放在嘴裡，微酸的甜味在舌尖散開，帶著陽光的暖意。他忽然想起阿竹總說，野草莓要趁新鮮吃，曬乾了就沒那股子水靈勁兒了，可他總愛存著，像存著點念想。
“玄風哥，李嬸讓你去看看藥爐，說是熬的枇杷膏快好了！”丫丫的聲音從廚房傳來，帶著點被煙嗆到的沙啞。
玄風應了聲，轉身往廚房走。灶膛裡的火光映著李嬸的側臉，她正用長柄勺攪動砂鍋裡的枇杷膏，濃稠的膏體冒著細密的泡，甜香混著蜜味漫出來。“你看這顏色，琥珀似的，”李嬸笑著舀起一勺，“今年的枇杷甜，熬出來的膏子肯定比去年的好。”
玄風湊過去看，砂鍋裡的膏體確實透亮，像凝固的陽光。他想起阿竹以前總嫌枇杷膏太甜，卻每次咳嗽都偷偷舀著吃，被李嬸發現了就耍賴，說“玄風哥也吃了”，然後兩人一起被李嬸敲腦袋。
雨還在下，敲打著廚房的窗欞，發出“劈啪”的聲響。李嬸把熬好的枇杷膏裝進陶罐，用蠟封了口：“這罐給石頭和丫丫留著，他們總愛跑後山，難免淋著雨咳嗽。”她把另一罐往玄風麵前推了推，“這個你收著，去年你咳了小半月，今年得提前備著。”
玄風接過陶罐，入手溫熱，像揣著團暖烘烘的火。他忽然覺得，這雨天也沒那麼難熬了——簷下的雨聲、灶膛的火光、罐裡的甜香，還有身邊嘰嘰喳喳的孩子們，像層柔軟的殼，把那些沉在心底的舊事輕輕裹住，不疼了，隻剩點淡淡的暖。
“雨好像小了點！”石頭在院外喊，“玄風哥，丫丫說現在去摘草莓，能趕上夕陽！”
玄風走到門口，看見石頭和丫丫已經背著竹筐站在雨裡，鬥笠歪在頭上，眼睛亮得像雨後的星星。他把陶罐放進藥櫃，拿起牆角的鬥笠戴上，聲音裡帶著笑意：“走吧，去晚了草莓該被鳥啄光了。”
雨絲斜斜地飄著，打在鬥笠上沙沙作響。三個身影踩著水窪往後山走，竹筐在背上輕輕晃，裡麵的草蚱蜢被小心地收在布袋裡，翅膀在風裡微微顫動，像隨時會飛起來似的。遠處的山被雨洗得發亮，夕陽正從雲縫裡鑽出來，給雲層鑲上道金邊，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交疊著，像幅沒畫完的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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