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2章：溪畔晨光，竹籠藏新趣
天還沒亮透，院外的公雞剛啼過第一聲，石頭就背著竹簍站在廊下了。他手裡攥著根細竹篾，指尖被紮出個小紅點，卻渾然不覺，嘴裡還哼著跑調的山歌，驚飛了簷下棲息的麻雀。
“輕點聲，”玄風推開房門時，正撞見丫丫舉著個布包從西廂房溜出來，布包裡鼓鼓囊囊的，隱約能聽見“窸窸窣窣”的響動，“彆把刺蝟吵醒了，昨天剛換的棉絮，讓它多睡會兒。”
丫丫吐了吐舌頭，把布包往身後藏了藏：“我給紅珠帶了點草莓醬，李嬸說它愛吃甜的。”她踮腳往廚房望了望，壓低聲音，“石頭說要去溪邊編魚籠，讓我彆告訴你，想給你個驚喜。”
玄風笑了笑，接過石頭遞來的竹篾：“我當你們半夜翻箱倒櫃找竹篾，是想編蚱蜢呢。”他指尖劃過竹篾光滑的截麵，想起去年在雲霧山，阿竹也是這樣拿著竹篾蹲在溪邊，編到太陽落山，才編出個漏底的魚籠，卻得意地說“明天肯定能釣到最大的魚”。
“玄風哥你咋知道的？”石頭撓撓頭，竹篾在手裡轉了個圈，“張爺爺說編魚籠得用當年的新竹，韌勁足，我特意去後山砍的，還削了半天呢。”他獻寶似的舉起根竹篾，“你看這弧度，張爺爺說這樣魚進去就出不來了。”
李嬸端著早飯從廚房出來時，三個竹筐已經擺在院門口，裡麵裝著粗麻繩、碎布條，還有丫丫偷偷塞進去的草莓醬罐子。“路上小心腳下的滑石，”她往石頭手裡塞了兩個菜團子，“溪水深的地方彆去，讓玄風哥在旁邊看著。”
溪水比想象中漲了不少，雨後的水流裹挾著泥沙，在石頭間衝撞出“嘩嘩”的響。玄風選了處水流較緩的淺灘，蹲下身教石頭編魚籠：“先把竹篾彎成圈，底部留個小口，像這樣……”他的手指靈巧地穿梭在竹篾間，很快就編出個漏鬥形的底，“魚從大口遊進去，到了小口就鑽不出來了。”
石頭學得認真，竹篾在他手裡卻總不聽使喚，要麼彎得太急斷了，要麼圈口歪歪扭扭。丫丫蹲在旁邊，把碎布條係在竹篾頂端當裝飾，嘴裡念叨著“這樣魚看見好看的就會進來了”，惹得玄風直笑。
晨光爬上溪對岸的樹梢時，第一個魚籠終於編好了。雖然圈口有點扁，底部的小口歪向一邊，石頭卻舉著它在溪水裡晃：“你看你看，能沉下去！”水花濺在他臉上，像撒了把碎星，丫丫趕緊掏出帕子給他擦，卻趁機在他鼻尖抹了點泥。
“討打！”石頭作勢要潑她水，被玄風一把拉住：“彆鬨，先下籠。”他往魚籠裡放了塊捏碎的菜團子，用麻繩係在岸邊的柳樹上，“等我們編完第二個，就能來收魚了。”
第二個魚籠編得順手多了，石頭的指尖雖然被竹篾劃出好幾道細痕，卻越編越起勁。丫丫把草莓醬罐子打開，用樹枝挑了點醬抹在籠口：“我娘說甜香味能招魚，肯定比菜團子管用。”玄風沒攔著，隻是笑著幫她把籠口係牢。
下完第二個籠，三人坐在柳蔭下歇腳。石頭掏出菜團子分著吃，粗麵的麥香混著溪邊的潮氣，竟比家裡的還香。丫丫突然指著上遊喊：“快看！紅珠跟過來了！”
眾人抬頭望去，隻見那隻圓滾滾的刺蝟正順著溪岸的草叢往前挪，小短腿搗騰得飛快，看見他們，竟加速滾了過來，停在丫丫腳邊，抖了抖背上的草屑。
“你咋跑來了？”丫丫又驚又喜，趕緊把剩下的菜團子捏碎了喂它。刺蝟蜷起身子，用尖嘴小口小口地啄，肚皮隨著吞咽一鼓一鼓的，像個會動的毛球。
“肯定是聞著草莓醬的香味了，”石頭湊過來看，“玄風哥，咱們帶它一起收魚吧，說不定它能幫咱們嚇跑水蛇。”
玄風剛點頭，就聽見柳樹上的麻繩“嘩啦”響了一聲，第一個魚籠在水裡劇烈晃動起來。“有魚！”石頭蹦起來就往溪邊跑，拉起麻繩時，魚籠沉甸甸的——裡麵竟困著條巴掌大的鯽魚，正“撲騰撲騰”地甩尾巴。
“抓到了抓到了！”石頭手忙腳亂地把魚倒進竹筐，鯽魚濺起的水花打濕了他的衣襟，他卻笑得直不起腰。丫丫趕緊把紅珠抱開，怕它被魚刺紮到，眼睛卻盯著竹筐裡的魚發亮：“晚上能做鮮魚湯了！”
第二個魚籠收上來時，裡麵也有兩條小魚，雖然個頭小，卻足夠讓兩個孩子歡呼雀躍。玄風把魚籠收好，看著石頭小心翼翼地用草葉把魚蓋住，嘴裡念叨著“彆讓它們渴死了”，忽然覺得這晨光裡的溪畔，比任何刻意安排的景致都動人。
回去的路上，紅珠被裝進丫丫的竹筐，探出個小腦袋東張西望。石頭背著裝魚的竹筐走在前麵，腳步輕快得像踩著風，丫丫跟在後麵，時不時給紅珠喂點草莓醬，兩人的笑聲在晨霧裡飄得很遠。
玄風走在最後，手裡拎著兩個魚籠，竹篾上還沾著溪邊的水草。他看著前麵交疊的兩個小身影，忽然想起阿竹說過的話：“最好的時光，就是跟惦記的人一起，做些沒用的趣事。”當時隻當是少年人的感慨，此刻卻覺得，這溪畔的晨光、歪扭的魚籠、籠裡的小魚，還有腳邊跟著的刺蝟，都是時光裡最珍貴的饋贈。
院門口的李嬸已經聽見了動靜，舉著鍋鏟在廊下張望：“抓到魚了？快進來收拾，我去摘點紫蘇葉，燉魚湯時放進去最香。”
石頭獻寶似的把竹筐遞過去，丫丫則把紅珠捧出來放在地上，看著它滾進自己的木箱。玄風把魚籠掛在簷下，竹篾上的水珠順著布條往下滴，在青石板上積成小小的水窪，映著初升的太陽，像撒了把碎金。
廚房裡很快傳來“嘩嘩”的水聲，李嬸正在收拾魚，石頭和丫丫趴在灶台邊，爭論著該放多少薑片。玄風靠在門框上，聽著屋裡的笑語，聞著漸漸飄出的紫蘇香，忽然覺得，這尋常的日子，就像這溪畔的晨光，不熾烈，卻足夠溫暖，把所有的小確幸都裹在裡麵，慢慢釀成最綿長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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