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3章：灶間煙火裡的甜
李嬸的鐵鍋在灶上“滋啦”一響，鯽魚下鍋時濺起的油星落在灶台上，像撒了把碎銀。石頭和丫丫趴在灶台邊，鼻尖快碰到鍋沿了，被李嬸笑著用鍋鏟柄推開：“當心燙著！這魚得煎到兩麵金黃，燉出來的湯才會白得像牛奶。”
紅珠被丫丫放在旁邊的小板凳上，團成個刺球，隻露出小鼻尖嗅著香味。剛才它偷偷舔了滴落在地上的草莓醬，此刻正用前爪慢悠悠地擦嘴，模樣憨得讓人發笑。
“李嬸，放紫蘇葉了嗎？”石頭踮著腳，看見李嬸從竹籃裡抓出把紫瑩瑩的葉子，趕緊提醒，“多放兩把！玄風哥說紫蘇去腥最靈，上次他用這個炒田螺，香得我連殼都想嚼了。”
“知道你愛吃。”李嬸笑著拍了拍他的背，手下的動作沒停——先把紫蘇葉撕碎了墊在鍋底，再將煎好的魚小心地挪進去，跟著往鍋裡添熱水，“嘩啦”一聲，水汽騰起的白霧瞬間模糊了眼前的景象，隻聽見李嬸在霧裡說：“這水得用剛燒開的，湯才夠濃。”
丫丫趁這功夫，偷偷從櫥櫃裡摸出顆水果糖，剝開糖紙塞進嘴裡，含混地說：“那我上次摘的薄荷是不是也能放進去？清涼涼的肯定解膩。”
“傻丫頭，”李嬸掀開霧簾瞪了她一眼，“薄荷性涼，跟魚一起燉會竄味，回頭我用它給你泡點茶，飯後喝正好。”她往鍋裡撒了把白胡椒粉，又切了塊薑拍碎了扔進去，“等著吧，這湯燉出來，保證你們能多扒兩碗飯。”
玄風坐在廊下的竹椅上，看著灶間飄出的白霧裹著香味漫出來，像團會動的。他手裡拿著本翻舊了的草藥圖譜，目光卻落在院子角落——那裡堆著石頭早上劈好的柴火，長短粗細不一，顯然是第一次乾這活，卻碼得整整齊齊，最上麵還壓了塊石板防淋雨。
“玄風哥，你看我這編的竹筐怎麼樣？”石頭舉著個歪歪扭扭的竹筐跑出來，筐沿的竹篾翹得老高，像隻沒睡夠的刺蝟，“剛才趁燉魚的功夫編的，張爺爺說多練幾次就能趕上你了。”
玄風放下圖譜，伸手接過竹筐，指尖劃過粗糙的接口處，能感覺到石頭用力時留下的壓痕。“嗯，進步不小。”他指著一處交叉的地方，“這裡再收緊半寸，就不會漏東西了——你看，像這樣。”他用拇指抵住竹篾交彙點，輕輕一按，原本鬆散的結構立刻緊實起來。
石頭眼睛一亮，抓過竹筐翻來覆去地看：“原來這麼簡單！我剛才費了半天勁都沒弄明白，玄風哥你一出手就不一樣。”他抱著竹筐又跑回灶間，大概是想讓李嬸也看看這“改進版”。
沒過多久，灶間傳來李嬸的笑聲：“你這孩子，筐還沒編好就想裝東西？湯還得燉半個時辰呢，先去把碗筷擺好。”
丫丫跟在石頭後麵往外拿碗，路過玄風身邊時，把嘴裡的糖吐在紙裡包好，塞進他手裡：“給，橘子味的，剛才沒舍得咽下去。”糖紙裡還留著點濕軟的痕跡，帶著淡淡的甜味。
玄風捏著那顆糖，指尖傳來溫潤的觸感。他抬頭時，正好看見丫丫踮著腳往碗櫃最高層夠醬油瓶，石頭在旁邊跳著幫忙，兩人的影子被灶間的火光投在牆上，像幅歪歪扭扭的皮影戲。
紅珠不知什麼時候從板凳上滾了下來，正慢吞吞地往玄風這邊挪，小短腿陷在泥土裡，每挪一步都要晃一下，活像個喝醉的小老頭。玄風彎腰把它捧起來，刺球在他掌心輕輕動了動，像是在撒嬌。
“開鍋咯——”李嬸的聲音突然拔高，帶著股喜氣。
玄風把紅珠放回板凳，起身走進灶間時，正趕上李嬸掀開鍋蓋。一股濃得化不開的香味撲麵而來，奶白色的魚湯上漂著紫蘇葉的紫，薑片的黃，還有幾點油星閃著光，看著就讓人喉嚨發緊。
石頭已經捧著碗等在旁邊，碗裡提前放了點蔥花，李嬸給他盛了滿滿一勺，叮囑道：“慢點喝，吹吹再咽，彆燙著舌頭。”
丫丫的碗裡多了塊魚腹肉，刺少肉嫩，是李嬸特意挑出來的。她小口抿著湯，眼睛彎成了月牙：“比上次鎮上酒樓裡的還好喝，李嬸你這手藝，開店肯定火。”
“就你嘴甜。”李嬸笑著給自己也盛了碗，又往玄風碗裡舀了兩大塊魚，“多吃點，早上劈柴劈了那麼久，得補補。”
玄風低頭喝了口湯，暖意從胃裡慢慢散開，熨帖得像是被陽光裹住。湯裡的紫蘇香不衝，反而帶著點野草的清勁，把魚的鮮吊得剛剛好。他抬眼時，看見石頭正埋頭跟碗裡的魚較勁，嘴角沾著湯漬；丫丫在給紅珠喂魚肉碎，小家夥吃得嘴巴吧唧響；李嬸坐在旁邊，手裡拿著個粗瓷碗，慢慢喝著湯，目光落在兩個孩子身上，像在看自己的珍寶。
窗外的日頭漸漸偏西，把灶間的影子拉得老長。紅珠吃飽了，在丫丫懷裡縮成個球，刺上沾著點魚湯的油光；石頭的碗底朝天，正用舌頭舔著最後一點湯汁；鍋裡的湯還冒著熱氣，像在說“不夠還有”。
玄風放下碗時，指尖沾著點黏黏的甜——大概是剛才那顆橘子糖化在了掌心。他忽然覺得，所謂的好日子，或許就是這樣：灶間有煙火，碗裡有熱湯，身邊有吵吵鬨鬨卻真心待你的人，連空氣裡都飄著讓人踏實的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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