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0章:霜降迎歸客,藥香滿歸途
霜降這天的晨霧,濃得像化不開的白粥。玄風站在院門口,嗬出的白氣在眼前凝成轉瞬即逝的霧團,指尖觸到門框上的銅環,涼得像塊冰。李嬸從廚房探出頭,圍裙上沾著麵粉,手裡舉著兩個剛蒸好的白麵饅頭:“拿著路上吃,去渡口接人得走半個時辰,彆餓著。”
石頭背著個布包跟在後麵,裡麵塞著給阿竹留的野栗子,青褐色的殼透過布麵硌出小小的印子。“玄風哥,你說阿竹哥會不會認不出咱們了?”他踢著路邊的石子,霧氣打濕了睫毛,“信裡說他在省城長了高一截,還留了辮子。”
玄風把饅頭揣進懷裡,溫溫的暖意透過粗布褂子滲進來:“認得出,他鼻子靈,聞著藥香就能找著家。”話雖這麼說,腳步卻不由得快了些,渡口的方向傳來隱約的船笛聲,像根細細的線,牽著心尖往那邊拽。
山路被霜氣浸得發滑,石頭好幾次差點摔倒,都被玄風伸手扶住。路邊的枯草上結著層薄冰,踩上去“哢嚓”作響,像誰在身後跟著碎步走。玄風忽然停在一叢紫菀前,霜降後的花瓣已經發蔫,卻還倔強地挺著紫瑩瑩的瓣尖。
“摘兩朵帶上,”他掐了最精神的兩枝,遞給石頭,“阿竹喜歡這個。”
石頭小心地把花插進布包的縫隙裡,栗子殼硌著花瓣,倒像給紫菀彆了串小鈴鐺。“他肯定想不到咱們帶了這個,”少年的聲音裡帶著雀躍,“就像他想不到李嬸給他留了酸梅湯,藏在地窖最裡麵呢。”
渡口的霧氣稍淡些,碼頭上已經聚了些人,都在踮腳望著霧中的來船。玄風找了塊靠近石階的石頭坐下,懷裡的饅頭還溫著,鼻尖縈繞著淡淡的麥香,混著江風裡的腥氣,竟有種奇異的安穩感。
“來了!”不知是誰喊了一聲,霧中果然駛出艘烏篷船,櫓聲“吱呀”,破開水麵的聲音在寂靜裡格外清晰。石頭一下子蹦起來,布包裡的栗子硌得他肋下疼,卻顧不上揉,眼睛直勾勾盯著船頭。
船靠岸時,玄風才看清,第一個跳下來的少年,果然比去年高了半個頭,辮子垂在背後,用根藍布條係著,手裡拎著個鼓鼓囊囊的藤箱,箱角還沾著些乾泥,顯然是一路風塵。
“阿竹哥!”石頭的喊聲帶著哭腔,像隻找到歸巢的小雀,撲過去抱住少年的胳膊。
阿竹愣了一下,隨即笑起來,聲音比記憶裡沉了些,卻依舊帶著股跳脫的勁:“石頭長壯了啊,差點沒認出來。”他的目光掃過站在後麵的玄風,眼睛忽然亮了,像被晨霧洗過的星,“玄風哥。”
玄風走上前,想說點什麼,喉嚨卻像被霧堵住了,隻看著他藤箱上掛的銅鎖——那鎖是去年他給阿竹的,說“裝藥材得用把結實的”,此刻鎖鼻上還纏著圈紅繩,是李嬸給係的。
“路上順利嗎?”最後隻問了這句,聲音有點發澀。
“順利,就是霧大,船慢了點,”阿竹拍了拍藤箱,“裡麵有給你們帶的東西,省城的糖畫、藥書,還有張大夫要的炮製工具。”他忽然從懷裡掏出個油紙包,“給,省城最有名的芙蓉糕,李嬸肯定愛吃。”
往回走時,霧氣漸漸散了,陽光像碎金似的灑在山路上。阿竹說起省城的藥市,說那裡的藥材堆得像小山,說老大夫教他辨藥的法子,說他用紫蘇葉給客棧的掌櫃治好了風寒,說得眉飛色舞,辮子隨著腳步在背後晃。
“你寄的過江龍很管用,”玄風接過他手裡的藤箱,箱子沉得很,“王大爺泡了酒,說腿不疼了。”
“那是,我挑了最粗的藤子,”阿竹得意地揚了揚下巴,忽然瞥見石頭布包裡露出來的紫菀,眼睛彎成了月牙,“給我的?”
石頭把花遞過去,有點不好意思:“路上摘的,有點蔫了。”
“正好插在我那藥譜裡,”阿竹小心地捏著花莖,“我帶了新的紙回來,比原來的厚實,能畫更多草藥。”
快到村口時,遠遠看見李嬸站在老槐樹下,手裡舉著個竹籃,霧氣在她鬢角凝成了白霜,像落了層碎雪。“阿竹!”她喊了一聲,聲音有點抖,快步迎上來,拉著少年的手就往院裡走,“快進屋暖和暖和,灶上燉著排骨湯,就等你了。”
院裡的曬架上,新曬的當歸散發著濃鬱的香,竹匾裡的枸杞紅得發亮。紅珠從柴堆後麵鑽出來,看見阿竹,居然搖著小短腿湊過來,用鼻尖蹭他的褲腳,惹得石頭直笑:“它肯定是聞出你身上的藥味了!”
阿竹放下藤箱,打開時“嘩啦”一聲,滾出個銅製藥碾子,磨得鋥亮,上麵還刻著朵蘭草——是玄風藥譜裡畫的那種。“給石頭的,”他拿起碾子,“比石碾子輕,你試試。”
石頭立刻抱起碾子往石桌上跑,興奮地轉著碾輪,“咕嚕咕嚕”的聲響混著廚房裡的湯沸聲,像支熱鬨的歌。丫丫從屋裡跑出來,舉著個紫菀荷包:“阿竹哥,你看我繡的!”
阿竹接過荷包,翻來覆去地看,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比我繡的藥鋤好看多了!我給你帶了花線,有十二種顏色呢!”他從藤箱裡掏出個木盒,打開時五顏六色的線軸在陽光下閃著光,引得丫丫歡呼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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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嬸把排骨湯端上桌時,香氣漫了滿院。當歸的醇、枸杞的甜、排骨的香,在粗瓷碗裡融成暖暖的一鍋。阿竹捧著碗,喝得鼻尖冒汗,忽然指著牆上的棋盤:“玄風哥,等會兒下棋?我學了新的路數,肯定贏你。”
“先贏了這碗湯再說,”玄風往他碗裡夾了塊排骨,“涼了就不好喝了。”
午後的陽光透過槐樹葉,在地上投下晃動的光斑。阿竹翻開他的新藥譜,上麵已經畫了半本,有省城藥市的何首烏,有渡口邊的蘆葦,還有他住的客棧窗外的爬山虎,每幅畫旁邊都注著小字,記著藥性和故事。
“這個空頁留給紅珠,”他笑著在最後一頁畫了個圓滾滾的刺蝟,“等它生了小刺蝟,就一起畫進去。”
玄風看著他低頭畫畫的側臉,陽光在他睫毛上投下淡淡的影,忽然覺得,這霜降後的日子,比任何時候都暖。簷角的風鈴“叮咚”作響,曬架上的藥香越來越濃,鍋裡的湯還在“咕嘟”,紅珠在腳邊打著盹,所有的等待,都在這一刻有了最踏實的歸宿。
阿竹忽然抬起頭,舉著藥譜:“玄風哥,明天咱們去後山采藥吧?我聽說霜降後的黃芪最補氣,咱們多挖點,裝滿你的藥箱。”
玄風點頭,目光落在院門外的山路上。那裡的霜已經化了,露出濕潤的泥土,印著他們一路走來的腳印,深淺交錯,像串被藥香浸過的詩行。他知道,往後的日子,還會有更多的草藥要采,更多的藥譜要畫,更多的湯要熬,但隻要身邊有這些人,有這滿院的藥香和煙火氣,再長的路,都走得踏實而溫暖。
暮色漫進院子時,阿竹的新藥譜上,又多了幅畫——畫著四個人圍著石桌喝湯,院角的曬架上晾著草藥,簷下的風鈴在風裡輕輕搖,旁邊寫著行小字:霜降歸,藥香滿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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