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2章：小滿初盈，藥香漫溪澗
小滿這天的日頭，帶著點不燥不烈的暖，透過藥圃的竹籬笆，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玄風蹲在溪邊清洗剛采的薄荷，冰涼的溪水漫過指尖，帶著山澗特有的清冽，把葉片上的泥漬洗得乾乾淨淨，露出鮮綠的脈絡。
“玄風哥，這薄荷夠不夠？”石頭拎著個竹筐從上遊跑下來，筐裡堆著半筐蒲公英和紫花地丁，濕漉漉的，沾著溪水上的浮萍，“李嬸說要曬兩大匾，夏天泡水喝，給街坊們分點。”
玄風把洗好的薄荷放進竹籃，水珠順著葉片滴落，在石板上積成小小的水窪。“夠了，再采就老了。”他抬頭望向溪邊的坡地，那裡種著片黃芩，莖稈已經長到半人高，葉片在風裡輕輕晃，像一片綠色的波浪，“去看看黃芩的花骨朵，要是快開了，就得提前收。”
阿竹背著藥簍從後山下來，簍裡裝著些剛挖的蒼術，根莖粗壯，帶著濕潤的泥土。“張大夫說今年的蒼術長得比往年好，”他把蒼術倒在溪邊的平石上，用小刷子細細刷著泥，“說要多挖點，切片曬乾了，冬天給王大爺泡酒，治他的老寒腿。”
溪水潺潺地流著，繞過幾塊光滑的鵝卵石，往遠處的稻田淌去。田埂上，幾個農婦正在插秧，彎腰的動作整齊劃一，像在綠色的綢布上繡著圖案。丫丫抱著個小瓦罐蹲在溪邊，正往罐子裡裝鵝卵石，說要給她的布娃娃搭個小池塘。
“小心彆掉水裡。”李嬸提著個竹籃過來，裡麵是剛烙好的蔥油餅，香氣混著溪邊的青草味，在空氣裡漫得很遠，“歇會兒，吃點東西。”她把餅遞給玄風，“剛從鎮上買的新芝麻，撒在餅上格外香。”
玄風咬了口餅，芝麻的脆香混著麵的韌勁在舌尖散開。他看著阿竹認真刷蒼術的樣子，忽然想起去年這個時候，阿竹還在省城藥市跟著老大夫學辨藥，信裡總說“還是家裡的草藥長得實在”。那時他回信說“等你回來，咱們一起去後山采藥”，如今倒真成了眼前的光景。
“阿竹哥，你看這是什麼？”石頭舉著株開著小白花的草跑過來，根莖圓圓的，像個小球，“在黃芩地裡挖的，是不是能吃？”
阿竹放下刷子，接過草仔細看了看，又聞了聞：“是薤白，能吃，也能入藥，治胸痛的。”他把薤白的根莖掰開來，裡麵是潔白的肉質，“晚上讓李嬸給咱們做薤白炒雞蛋，香得很。”
丫丫湊過來看，小手指戳了戳薤白的花瓣：“它的花像小星星。”她把花瓣摘下來，小心翼翼地放進瓦罐裡，“給娃娃的池塘當裝飾。”
溪水忽然變得湍急起來，上遊飄來幾片新抽的稻葉。玄風站起身，往上遊望去，隻見遠處的山坳裡升起團白霧，像是要下雨的樣子。“得趕緊把藥材弄回去，”他把薄荷和蒲公英裝進竹籃，“看這雲，怕是要下雷陣雨。”
阿竹加快了刷蒼術的速度，石頭則幫著丫丫把瓦罐裡的鵝卵石倒出來，隻留了幾顆最圓的。李嬸把蔥油餅收好，拎著竹籃往回走：“我先回去燒火，你們快點，彆被雨淋著。”
果然，沒走多遠，豆大的雨點就砸了下來，打在樹葉上“劈啪”作響。四人趕緊往家跑，溪水被雨點砸出密密麻麻的小坑，像撒了把碎銀。快到院門口時，阿竹忽然停住腳步，指著藥圃邊的那棵老槐樹：“玄風哥，你看！”
隻見槐樹枝椏間，不知何時搭了個鳥窩，窩裡探出幾隻嫩黃的小嘴，正張著等大鳥喂食。雨水打濕了窩邊的乾草，卻沒影響小鳥們嘰嘰喳喳的叫聲，像在唱著雨中的歌。
“彆驚動它們。”玄風拉著大家往院裡走，“等雨停了，給它們撒點小米。”
回到屋裡時，每個人都被淋濕了，卻沒人在意。李嬸趕緊燒了鍋薑茶，讓大家捧著碗暖和暖和。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雷聲隱隱地滾著，藥圃裡的草藥在雨裡舒展著葉片，像在貪婪地吮吸著甘霖。
阿竹把蒼術攤在屋簷下的竹匾裡，雖然沾了點雨，卻更顯得飽滿。“今年的雨水足，”他笑著說，“藥材肯定長得比往年好，張大夫說的沒錯，小滿不滿，乾斷田坎，今年這雨，算是把田坎喂飽了。”
石頭喝著薑茶，眼睛盯著窗外的雨：“等雨停了，咱們去溪邊摸魚吧？去年這個時候，我摸了條半斤重的鯽魚，李嬸給咱們做了鯽魚湯，鮮得很。”
“摸魚可以，”玄風放下碗，“但得先把今天的藥材處理好，薄荷要趁鮮晾，蒼術要切片，薤白得洗乾淨醃起來。”他看向窗外，雨簾裡，那棵老槐樹的影子朦朦朧朧，鳥窩在風雨裡穩穩地掛著，像個踏實的家。
李嬸往灶裡添了把柴，火光映得她臉上暖暖的：“晚上就做薤白炒雞蛋，再燉個鯽魚湯，用玄風曬的陳皮提味，保管你們吃著香。”
雷聲漸漸遠去，雨也小了，變成了淅淅瀝瀝的毛毛細雨。溪水的聲音變得溫柔起來，像在哼著小調。玄風走到屋簷下，看著藥圃裡被雨水洗得發亮的草藥，忽然覺得，這小滿的雨，不僅滋潤了土地，也填滿了日子的縫隙——那些瑣碎的勞作，那些簡單的歡喜，那些身邊人的陪伴，都像這溪水一樣，慢慢淌著，彙成了最踏實的時光。
他知道，等雨停了，太陽出來，藥材會繼續瘋長，小鳥會在窩裡長大，田埂上的稻子會抽穗，而他們，會繼續守著這片藥圃，采草藥，曬乾貨，做著尋常的飯菜，把每個平凡的日子，都過得像這小滿的名字一樣——初盈，飽滿，帶著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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