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8章：省城燈市喧，藥香遇故知
馬車駛入省城時，暮色正濃，沿街的燈籠次第亮起，像串起的星辰，把青石板路照得暖意融融。藥材交流會的主街更是熱鬨，兩側擺滿了攤點，掛著“百年野山參”“秘製膏藥”的幌子，吆喝聲、討價還價聲混著藥材的清香，織成一片喧囂的夜。
玄風跟著蘇清鳶下了馬車，剛站穩就被一股熟悉的藥香勾住了腳步——是炒棗仁的焦香，混著點蜜炙的甜。他轉頭望去，街角一個小攤後，穿藍布衫的老者正用小鏟翻動著鐵鍋裡的棗仁，火苗舔著鍋底，映得老者滿臉紅光。
“張伯？”玄風愣了愣，走上前。
老者抬頭，眯眼打量他片刻，忽然笑了：“是小玄啊！多少年沒見，都長這麼高了！”他放下鏟子，在圍裙上擦了擦手，“你師父還好？當年他總來我這買炒棗仁，說我炒的火候最合他的方子。”
玄風心裡一暖。張伯是省城老字號藥鋪的退休掌櫃，小時候師父帶他來省城，總拉著他在這攤前站半天，說張伯炒的棗仁“安神最靈”。沒想到這麼多年過去，攤子還在。
“師父前年走了。”玄風輕聲道。
張伯臉上的笑淡了些，歎了口氣：“老夥計還是走了……他那人啊，認死理，當年為了搶一味‘過江龍’，跟人在碼頭吵了半宿，就為給山村裡的孩子治風濕。”他往玄風手裡塞了包剛炒好的棗仁，“拿著，跟當年一樣，不收錢。”
蘇清鳶在一旁笑著說：“張伯，您這手藝可真好，離老遠就聞著香了。”
“姑娘有眼光！”張伯樂了，“我這棗仁，得用鬆木火慢慢烘，炒到外殼微焦才出這味。小玄啊，你現在也接了你師父的藥廬？”
“嗯，守著老家那片藥圃。”玄風掂了掂手裡的棗仁，溫溫的，像揣了個小暖爐。
正說著，隔壁攤的爭吵聲吸引了他們。一個穿綢緞衫的中年男人，正指著一筐當歸罵：“你這是三年生的？糊弄誰呢！我要的是五年老當歸，你這根須都沒長全！”
攤主是個年輕小夥，臉漲得通紅：“這就是五年的！您不懂彆瞎嚷嚷！”
“我不懂？”男人冷笑，“我跟藥打交道三十年，三年生當歸斷麵是黃白，五年生是深褐，你自己看！”
小夥被噎得說不出話，眼圈都紅了。玄風走過去，拿起當歸看了看，又捏了捏根須：“確實是五年生的，隻是今年雨水大，根須長得稀。您看這斷麵的油點，比三年生密一倍還多。”他又指著當歸的“蘆頭”，“五年生的蘆頭有三個以上莖痕，您數數？”
男人數了數，果然有四個，臉了紅了紅，丟下句“對不住”，轉身走了。小夥鬆了口氣，對著玄風連連作揖：“多謝先生！我是第一次來交流會，差點被坑了。”他從筐裡拿出最好的一捆當歸，“這個送您，不成敬意。”
玄風推辭不過，換了一小包改良桔梗的種子給他：“這個種在沙地裡試試，抗澇，收了能賣好價錢。”
蘇清鳶看著他，眼裡帶著笑意：“沒想到你認識這麼多人，還這麼懂行。”
“都是師父教的。”玄風撓撓頭，忽然想起什麼，“對了，交流會的展示區在哪？咱們的七葉一枝花該擺出來了。”
兩人跟著人流往街尾走，展示區搭了臨時的木架，擺滿了各地送來的藥材樣品。玄風剛把青瓷盆裡的七葉一枝花擺好，就聽到有人喊他：“玄風哥！”
轉頭一看，是石頭的表哥，在省城藥鋪當學徒，正舉著個油紙包跑過來：“我聽張伯說你來了！我師父讓我給你帶點好東西。”打開一看，是幾塊切好的阿膠，“這是陳年的，補氣血最好，我師父說你總熬夜看藥書，得補補。”
玄風接過阿膠，心裡熱烘烘的。石頭表哥又指了指不遠處：“那邊有個老大夫，專治跌打損傷，你不是總說藥圃的活累得腰疼？去讓他給你看看？”
正說著，那邊忽然圍起一圈人。一個穿白褂的老大夫，正給人推拿，嘴裡念叨著：“你這是勞損，得用‘透骨草’煮水熏，再配上我這手法……”
玄風心裡一動，透骨草？師父的筆記裡提過，說這草能治風濕，就是不好找。他拉著蘇清鳶擠過去，剛想問老大夫在哪能采到，就聽老大夫又說：“……不過現在有種改良的透骨草，是南邊藥圃培育的，藥效更足，聽說培育人今天也來了……”
“是玄風先生嗎？”一個聲音從人群外傳來。
玄風抬頭，隻見一個戴眼鏡的年輕人擠進來，手裡拿著本厚厚的筆記：“我是農校的學生，您寄的改良桔梗種子我們試種了，成活率提高了三成！我特地來謝謝您！”他翻開筆記，裡麵貼滿了桔梗生長的照片，標注著“第30天”“第60天”，密密麻麻記著數據。
玄風看著照片裡鬱鬱蔥蔥的桔梗，忽然覺得胸口發脹。師父當年總說“好藥材得讓更多人受益”，現在好像真的做到了。
蘇清鳶碰了碰他的胳膊，指著不遠處的燈籠：“你看，那邊在猜燈謎，獎品是《百草秘錄》的殘頁！”
玄風望去，隻見一盞盞燈籠下掛著紙條，不少人正仰頭琢磨。其中一個紙條上寫著：“青杆綠葉不是菜，有的烤來有的曬，既能治病又能吃，渾身都是寶打一藥材）。”
“是艾草！”玄風脫口而出。
守燈的老者笑了：“答對了！這殘頁歸你了。”
接過泛黃的紙頁，上麵記載著“七葉一枝花培育法”，字跡和師父的藥譜有幾分像。玄風捏著殘頁，看著眼前的燈影、人流、藥香，忽然明白——所謂傳承，不隻是守著藥圃，更是讓那些老法子、老藥材，在更多人手裡活起來。
夜風吹過，帶來遠處的笛聲，混著炒棗仁的香、當歸的醇、阿膠的甜。玄風低頭看了看手裡的殘頁，又看了看身邊含笑的蘇清鳶，覺得這省城的夜晚，比他想象的還要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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