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3章：雨打藥圃聽雨聲
午後的雨來得猝不及防，豆大的雨點“劈裡啪啦”砸在培育室的玻璃上，像無數隻小手在急促地叩門。玄風正蹲在苗床前給桔梗間苗，聽見雨聲抬頭時，一滴雨水恰好順著窗縫溜進來，落在他手背上，涼絲絲的。
“趕緊關窗！”蘇清鳶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她手裡抱著摞塑料布，裙角已經被雨水打濕了一小塊。“東邊的育苗棚沒來得及蓋，再淋下去，剛出芽的防風苗該爛根了！”
玄風應聲起身，順手抓過牆角的雨衣往身上套，拉鏈卡了兩下才拉上。“我去棚裡擋一下，你把窗邊的幼苗往裡麵挪挪，彆讓雨水濺到。”他說話時，雨勢更猛了，風卷著雨絲斜斜地掃進來，在地麵洇出一片深色的水痕。
“等等，戴這個。”蘇清鳶從抽屜裡翻出頂草帽遞過來，帽簷壓得很低，“雨打在頭上疼。”玄風接過時，指尖碰到她的，兩人都頓了一下，像被雨絲燙到似的縮回手。
育苗棚在藥圃最東邊，離培育室有幾十米遠。玄風深一腳淺一腳地踩在泥裡，雨靴陷進濕軟的土地，拔出來時帶著串泥疙瘩。風裹著雨往領口灌，涼得他打了個哆嗦，卻見棚裡已經有個身影在忙碌——是石頭，正踮著腳把塑料布往棚架上拉，雨水順著他的發梢往下淌，在下巴尖彙成小水珠。
“石頭，這邊！”玄風喊著跑過去，兩人合力拽著塑料布的邊角，試圖把它固定在棚頂的支架上。風太急，塑料布被吹得鼓鼓囊囊，像隻掙紮的白鳥，好幾次差點脫手。“往左邊拉！對，扣住那個鐵鉤！”玄風吼著，聲音被雨聲吞掉一半，隻能靠手勢指揮。
好不容易把塑料布釘牢，兩人都成了落湯雞。石頭抹了把臉，抹下來的全是泥，他卻咧著嘴笑：“玄風哥，你看這雨，跟老天爺往下潑水似的！”玄風沒接話，指著棚裡的幼苗——剛冒頭的防風苗嫩得像豆芽，葉片上掛著水珠，倒是精神得很。
“得把排水溝再挖深點，不然雨水積在棚裡更麻煩。”玄風彎腰拿起小鏟子，剛挖了兩下，就看見蘇清鳶舉著把大傘走過來，傘麵往棚裡傾斜著，大半個人都露在雨裡。
“我帶了些竹竿，”她把傘柄往石頭手裡一塞，彎腰從帆布包裡抽出幾根粗壯的竹竿，“把塑料布四角支起來，讓雨水順著斜坡流下去，不然布塌下來會壓壞苗。”她說話時，發梢的水珠滴進衣領，打了個輕顫，卻渾然不覺，隻顧著教石頭怎麼用竹竿撐起布角。
玄風看著她被雨水打濕的肩膀，忽然想起去年暴雨，也是這樣的場景——蘇清鳶抱著急救箱衝進雨裡，給被蛇咬傷的采藥人處理傷口，那時她的白大褂下擺沾滿泥漿，卻比任何時候都耀眼。他甩了甩頭，把鏟子往泥裡插得更深，泥土混著雨水濺在褲腿上，暖烘烘的。
“玄風哥，你看！”石頭突然指著棚外，隻見周明抱著台筆記本電腦蹲在屋簷下，屏幕上正顯示著育苗棚的監控畫麵，他另一隻手拿著個雨量計，嘴裡念念有詞。“周明說要記錄雨強對幼苗生長的影響，連這都要研究！”
蘇清鳶順著石頭指的方向看過去，忍不住笑了：“他這是把實驗室搬雨裡了。”她轉身從包裡掏出個密封袋，裡麵裝著幾包乾燥劑，“等雨停了，把這個放進育苗盤，彆讓土壤太潮。”
雨勢漸漸小了些，變成細密的雨絲。玄風直起身，看到蘇清鳶正踮腳給棚頂的塑料布調整角度，雨水順著她的側臉往下流，在下巴處彙成線，卻一點沒影響她的動作。他走過去，輕輕扶住她撐竹竿的手：“這邊太高，我來。”
她的手很涼，沾著泥土和雨水，搭在他手背上時，像片冰涼的荷葉。“剛才看你在挖溝，”她仰頭看他，眼裡映著棚頂的塑料布，“要不要加層濾水網？免得泥土把溝堵了。”
“好。”玄風應著，視線卻落在她被雨水打濕的睫毛上，像沾了層碎鑽。
石頭和周明不知什麼時候湊到了一起，一個舉著雨量計報數，一個在電腦上敲敲打打，雨聲成了他們對話的背景音。玄風扶著竹竿，聽著雨絲打在塑料布上的“沙沙”聲，聽著遠處培育室裡林薇整理藥材的動靜，忽然覺得這雨天也沒那麼糟。
雨停時，夕陽從雲縫裡擠出來，給育苗棚鍍上了層金邊。塑料布上的水珠順著竹竿往下滴，在地麵敲出“叮咚”的響，像支收尾的小曲。蘇清鳶彎腰檢查幼苗，指尖拂過葉片上的水珠，水珠滾落，砸在玄風的雨靴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你看，”她忽然抬頭，眼裡閃著光，“經過雨水衝刷，葉片更綠了。”
玄風順著她的目光看去，防風苗的嫩葉確實亮得像抹了油，在夕陽下舒展著。他嗯了一聲，心裡卻想著彆的——剛才雨最大的時候，她舉著傘跑過來的樣子，比任何時候都鮮活。
遠處傳來林薇的呼喊，說晚飯煮了薑湯。玄風扛起竹竿往培育室走，聽見身後蘇清鳶的腳步聲，還有水珠從她發梢滴落的輕響，和著天邊漸濃的暮色，像首未完的詩。藥圃裡的泥土被雨水浸透，散發出濃重的腥甜氣，混著藥材的清香，在空氣裡慢慢發酵，釀出種踏實的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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