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2章：歸圃試雜交，情愫暗滋長
雲台山帶回的丹參種子攤在培育室的竹匾裡，沐浴在清晨的陽光中。紫黑色的種子裹著層細密的絨毛，在光線下泛著溫潤的光澤，像誰不小心撒落的碎寶石。玄風用鑷子夾起一粒，放在放大鏡下仔細觀察，種臍處的小缺口清晰可見——那是生命力蓄勢待發的痕跡。
“怎麼樣？”蘇清鳶端著調配好的培養基走進來，白色的瓊脂裡摻了點淡黃色的營養液，散發著淡淡的酵母香，“周明說這種子外殼堅硬，得用溫水浸種十二個小時，再用砂紙輕輕打磨，才能提高發芽率。”
玄風放下放大鏡，接過她手裡的搪瓷盤：“我來處理種子，你準備育苗盤。記得李伯筆記裡說，雲台丹參喜歡偏酸性的土壤，基質裡得多加些腐葉土。”他說話時，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背，像有片羽毛輕輕掃過，兩人都頓了一下，又若無其事地移開。
培育室裡彌漫著忙碌的氣息。周明蹲在顯微鏡前調試設備，屏幕上正顯示著雲台山帶回的“紫花岩參”花粉粒，圓球形的顆粒上布滿細小的刺突，像一個個迷你星球。林薇在旁邊記錄數據，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和恒溫箱的低鳴交織在一起，成了最動聽的背景音。
“清鳶姐，你看這個！”林薇忽然舉起一張染色切片，在光線下透著淡淡的粉色，“岩參的花粉活性高達92，比咱們本地丹參高出十幾個百分點，太適合做父本了！”
蘇清鳶走過去，接過切片對著光看，眼裡閃著興奮的光：“太好了！這意味著雜交成功率至少能提高三成。玄風，咱們下午就開始做雜交實驗吧？我已經標記好了母本花朵。”
玄風看著她指尖點過的那盆丹參，翠綠的莖葉間頂著幾個飽滿的花苞，紫紅色的花瓣微微張合，像一群蓄勢待放的小喇叭。他忽然想起雲台山崖壁上的野丹參，在貧瘠的石縫裡也能開得熱烈，此刻移植到培育室，反倒多了幾分嬌貴。
“不急，”他笑著搖頭，“先讓種子適應兩天，彆剛回來就折騰。你看石頭，昨天從鎮上回來，還念叨著腰酸腿疼呢。”
提到石頭，蘇清鳶忍不住笑了。那小子下山時崴了腳，卻硬撐著把最重的藥簍背回來，此刻怕是還在宿舍裡齜牙咧嘴地擦藥酒。“他那是逞強，”她拿起水壺給母本丹參澆水，水流順著花盆邊緣滲下去，在托盤裡積起淺淺的一層，“不過說真的，這次多虧了他提前修好育苗棚，不然這麼多種子還真沒地方放。”
午後的陽光透過培育室的天窗，在地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玄風和蘇清鳶並肩站在操作台旁，開始進行雜交實驗。他負責用鑷子小心翼翼地摘除母本的雄蕊，動作輕得像在給蝴蝶整理翅膀；她則拿著毛筆，蘸取岩參的花粉，輕輕點在母本的柱頭上，指尖的穩定讓玄風都暗自佩服。
“你這手真穩，”他忍不住說，看著毛筆在她指間靈活轉動，“比我第一次做雜交時強多了，我那時手一抖，把整朵花都碰掉了。”
蘇清鳶的臉頰微紅，低頭繼續授粉：“練多了自然就穩了。以前在學校實驗室，給蘭花授粉，比這精細多了，花瓣薄得像紙，稍微用力就破。”她忽然抬頭，眼裡帶著點促狹，“你不知道，張教授總說我‘對花草比對人溫柔’。”
玄風想起她給自己處理傷口時的樣子，指尖的動作輕得像怕碰碎了露珠，心裡忽然像被溫水泡過似的，泛起淡淡的甜。他剛要說話，卻被周明的驚呼打斷。
“成功了！”周明指著顯微鏡屏幕，上麵清晰地顯示著花粉管開始萌發的圖像，細長的管子像探出的觸角，正往子房深處延伸，“玄風哥，清鳶姐，你們看，花粉已經開始受精了！”
所有人都湊了過去，屏幕上的畫麵雖小，卻充滿了生命的張力。玄風看著那些努力生長的花粉管，忽然覺得它們像極了自己和蘇清鳶——從陌生到熟悉，從並肩工作到心照不宣，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卻又無比堅定。
傍晚收工時，夕陽把培育室的玻璃窗染成了金紅色。玄風收拾工具時，發現蘇清鳶的白大褂口袋裡露出半截紙條，上麵畫著簡單的雜交示意圖，旁邊還標注著一行小字：“希望它們能像我們一樣，在這片土地紮根。”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慌忙移開目光，假裝整理竹匾裡的種子。蘇清鳶似乎察覺到他的目光，伸手把紙條往裡塞了塞，耳尖紅得像熟透的櫻桃。
“李嬸做了槐花餅，”她率先打破沉默，聲音有些發緊，“說是給咱們接風，加了雲台山帶回的野蜂蜜。”
玄風“嗯”了一聲，跟在她身後走出培育室。晚風帶著藥圃裡的清香撲麵而來，混著遠處廚房飄來的甜香，在空氣裡纏成一縷溫柔的線。石板路上，兩人的影子被夕陽拉得很長，偶爾交疊在一起，又隨著腳步輕輕分開，像一首未完的二重奏。
院子裡，石頭正和小花圍著那盆雜交丹參打轉，手裡拿著小本子記錄花苞的變化。“清鳶姐，這花什麼時候開啊？”小花仰著小臉問，辮子上還彆著朵乾製的桔梗花。
“快了，”蘇清鳶蹲下身，輕輕摸了摸花苞，“等它開花了，就說明雜交成功了一半。”
玄風看著她溫柔的側臉，忽然覺得，這次雲台山之行帶回的不隻是藥材種子，還有些彆的什麼——像那顆正在萌發的花粉管，悄悄在心裡紮了根，隻等一個合適的時機，就能破土而出，迎著光，開出最溫柔的花。
廚房裡飄來的槐花香越來越濃，混著培育室裡的藥香，在暮色裡釀成了醇厚的味。玄風知道，接下來的日子，他們會一起等待種子發芽，一起觀察花粉管生長，一起見證新生命的誕生。而那些藏在忙碌裡的情愫，會像這慢慢發酵的花香，在時光裡沉澱，變得越來越綿長，越來越醇厚。
夜漸深，培育室的燈還亮著。恒溫箱裡，雜交後的丹參安靜地佇立著，仿佛在積蓄力量，準備在某個清晨，給所有人一個驚喜。玄風站在窗外，看著燈下蘇清鳶整理數據的身影，心裡忽然充滿了期待——期待種子發芽，期待花開結果，更期待著，和她一起走過的，每個有藥香相伴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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